顧老爹被一句話堵得啞了嗓子，張了張嘴，半天尋不出合適的話來，屋內的氣氛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顧冬生垂著肩頭，眉宇間滿是鬱結，長長嘆了一口氣。
“當初決定要種菜的時候，二哥三哥謹慎，也沒幹過這個營生，心裡沒底不敢多種，這點我完全能夠理解，也從沒逼著他們入夥。”
他稍稍沉默片刻，心緒翻湧，才又緩緩開口。
“可沈家那邊呢？我岳丈家裡統共就十畝田地，聽聞我的來意，半點拐彎抹角都沒有，缺幾畝就補上幾畝，甚至直言只要我用得上，整片田地全都拿來種菜都行。
我也不是怨二哥三哥，血脈親情擺在那裡，往後該我幫扶的，我絕不會推脫。
只是人心終究有厚薄，難免會分出個先後遠近。”
“老四，他們……”
“爹，你聽我說完。”
沒等顧老爹繼續，顧冬生又開口道：
“再說早前挖菜窖那回，我本意就沒想過要各家分攤工錢，只是菜地眾人都有份，於情於理總得知會大家一聲。
事後大哥特意送來銀兩，我知道大哥大嫂不容易，最後只收了一兩。
反觀沈家，岳丈二話不說直接遞過來六兩銀子，幾番推辭之後，我收下四兩。
爹，我理解二哥三哥的不容易，只是兩邊人情擺在眼前，換做是誰，心裡能沒有落差？
如今您還要我開口，去向岳丈討要人家的田地分給他們，您叫我怎麼開得了這個口？”
顧老爹聽完顧冬生掏心掏肺的一席話，半天沒吭聲。
屋裡靜悄悄的，壓得人心裡發沉。他沉默了許久，抬手摸出旱菸袋，慢悠悠搓著火，點上煙，一口一口悶著抽。
煙霧繞在臉上，遮住了他滿臉的愧色。
良久，他才重重嘆出一口氣，聲音又啞又沉，滿是無力：
“老四……爹懂了。”
他吧嗒一口煙，語氣全是悔意：
“是爹老糊塗了，腦子拎不清。這事兒，爹以後再也不提了、再也不管了。你們弟兄之間的事、沈家的地，往後爹絕不多嘴半分。”
顧冬生見老爹這般頹喪，心裡那點鬱結也散了大半。他輕聲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
“爹，我不是怪您。”
“您這輩子一直操心我們兄弟幾個，盼著我們各家都能安穩度日、日子過得紅火，您這份心思，我全都明白。
只是這事真的為難我。一邊是親兄弟，一邊是真心待我的岳丈家。我夾在中間，實在沒法張口。”
他頓了頓，目光誠懇地看著顧老爹，繼續說道：
“不過爹你大可放心，二哥三哥與我終究是親兄弟。往日里我怎麼對待他們，往後也依舊不會變，該我搭把手幫扶的地方，我絕不會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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