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遠做過舊款。
他沒有等秦舒問第二遍。
“吳慶來那批退貨褲,工廠接單時我負責質量。”他說,“我看過確認樣、成衣尺寸約定、輔料要求和抽檢記錄。返倉以後,我也參與了一百六十條實物抽樣。”
會議室裡沒人替他補“但是”。
這段經歷從來不是秘密。我們第一次見面,就在那八千條退貨中間。他當時堅持成衣尺寸大多在約定範圍內,不肯讓工廠替按體重推薦的直播話術背全部責任。後來又是他最早看見,尺寸沒超差不代表人穿著合適。
可星廊把另一份採購材料接了上來。
舊褲由吳慶來的主體銷售,供貨鏈裡有星廊關聯採購公司的訂單;宋遠所在工廠曾為星廊多個女裝專案做質量配合。他的名字出現在兩張問題反饋單和一份確認樣流轉記錄上。
“這些是真的嗎?”我問。
“真的。”
“你看過舊褲紙樣嗎?”
“看過用於確認尺寸和工藝的版本。沒有參與產品定義,也不擁有它。”
“有複製嗎?”
“沒有帶走紙樣檔案。工廠按儲存規則留過生產資料,我離開崗位後沒有許可權。”
他回答得很慢,每一句都留得下追問。
秦舒讓他畫職責邊界。左邊是工廠質量崗位:確認樣、約定尺寸、公差、輔料、車縫和批次問題;右邊是星廊及商家的經營事項:顧客訂單、身份資訊、直播後臺、商品定位、投放和售後分類。宋遠能接觸前一邊的一部分,接觸不到後一邊。
“接觸不到客戶後臺,不等於沒接觸可能受保護的工藝資訊。”秦舒說,“還是逐項對。”
宋遠點頭:“行。”
他說“行”的時候,通常已經在生氣。
技術對照把舊褲和BQ首版掛在同一面板上。舊款是一套身高體重推薦下的單一路徑尺碼,確認樣的重點是成衣尺寸與約定相符;BQ從五個同為的人開始,把腰臀差、坐姿受力、腿部活動和飯後變化拆開,三種弧度經過多輪樣褲才形成。
舊款確認樣上也有腰圍、臀圍、褲長和橫襠。宋遠當年拿這些數去判斷工廠有沒有按訂單做,BQ後來拿相近的測量項去判斷不同動作下結構是否合適。尺子沒有換,問題換了。
“如果沒做過那批舊褲,你會不會這麼快看出腰頭、前襠和大腿的受力?”我問。
宋遠沒有替自己切得乾乾淨淨:“可能不會。以前處理過的質量問題、見過的樣衣和工廠經驗都影響判斷。但BQ具體怎麼分路徑,是看完實物、訪談和試穿以後做的。經驗可以說明我為什麼會看,不能拿來冒充一份屬於我的舊紙樣。”
這句對我們有利,也給對方留下了繼續問的口子。秦舒仍然記進原話。
口子留在那裡,比把紙寫滿更可信。
兩條褲子都使用常見的腰頭、拉鍊、口袋和褲腿結構。把行業共有部件換個顏色圈出來,不能自動變成獨家工藝。可BQ也不能因為多做了三版,就把所有相同處說成與舊經驗無關。
宋遠指出幾處結構差異,專業人員只記錄,不讓他給最終結論。他既是技術合夥人,也是被質疑的人;他能提供材料,不能一邊做當事人一邊替平臺判斷。
“我退出這輪對外說明。”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