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漸褪，八月的熱浪裹著蟬鳴席捲了小縣城。
縣醫院門診樓的走廊裡，消毒水的清涼與窗外的暑氣撞在一起，凝成黏膩的風。李東陽指尖捏著體檢報告單，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肌酸激酶”那一行飆升的數值，耳邊還回響著檢驗科醫生的驚歎。
“小夥子，你這指標快趕上省隊的短跑運動員了。”
戴著老花鏡的張醫生推了推眼鏡，枯瘦的手指點在報告單上，指甲縫裡還嵌著些許醫用酒精的味道，“肌酸激酶高成這樣，要麼是劇烈運動，要麼是肌肉損傷——可你這體格看著單薄，不像啊。建議你去省體工隊做個全面檢查，說不定是塊好料子。”
李東陽下意識地挺了挺背，隔著洗得發白的短袖，能清晰感受到肩胛骨處隆起的流暢線條。
這是系統覺醒的第七天，第七顆白色能量珠在胃裡化作暖流時，他甚至能隱約聽見肌腱纖維在微觀層面重組的細微聲響，像初春冰層碎裂的輕響。
他笑著把報告單摺好塞進褲兜：“謝謝張叔，我就是最近幫家裡幹農活練的。”
話音未落，褲袋裡的諾基亞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震得大腿發麻。掏出來一看，班級群的訊息正瘋狂刷屏，群主@全體成員的訊息後面跟著“皇朝火鍋店”的定位，發起人正是王強。
李東陽指尖摩挲著螢幕上“王強”兩個字，前世的記憶突然翻湧——這個仗著舅舅是教導主任、家裡開菸酒行的紈絝子弟，後來靠關係進了菸草局，三十歲那年因挪用公款補賭債被抓，庭審時嚇得尿了褲子，金項鍊滑落在被告席的樣子，至今還能在舊聞裡搜到。
傍晚六點，縣城的霓虹剛串起燈帶，皇朝火鍋店的玻璃幕牆就凝滿了水霧。
剛走到門口，毛肚在紅油鍋裡翻滾的咕嘟聲、啤酒瓶碰撞的脆響就裹著牛油香撲面而來，鑽進鼻腔的還有冰鎮酸梅湯的甜涼。
李東陽推開包廂門時，正好撞見王強把Gucci皮帶解下來拍在圓桌上，鑲鑽的“H”字母在射燈下晃得人眼暈，他故意把皮帶扣磕得桌面砰砰響，嘴裡叼著的煙還冒著青煙。
“喲，這不是咱們班的‘航海家’李東陽嗎？”王強吐了個菸圈，煙味混著火鍋味飄過來，他斜著眼掃過李東陽的短袖，突然笑出了聲，“聽說你考上大專了？還是航海專業？以後是不是要去當水手，給人打繩結啊？”他說著就把一次性竹筷掰得噼啪響，脖頸間那條比拇指還粗的金項鍊隨著笑聲晃悠，墜子砸在鎖骨上發出輕響，“真羨慕你啊，不像我，想讀大專都沒機會——我爸已經給我安排進菸草局了，正式編制，下個月就上班。”
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幾個同學互相使著眼色。
李東陽慢條斯理地拉開椅子坐下，手指解開襯衫第三顆紐扣——這是他今早特意換的合身襯衫，領口正好露出隱約的胸肌輪廓，那是七天能量珠加晨跑練出來的成果。
他拿起公筷夾了片雪花肥牛，在麻醬碟裡輕輕蘸了蘸，抬眼時眼神里沒半點波瀾：“打繩結確實不難，不過我聽說，縣菸草局最近在查職務侵佔？”他把肥牛送進嘴裡，咀嚼時聲音不大卻清晰，“王科長家的公子，天天跟長輩耳濡目染，應該比我們懂這些規矩吧？”
王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被凍住的油泡。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手掌拍在桌上時，火鍋湯底都濺出了幾滴：“李東陽，你他媽的什麼意思？”他的聲音都變了調——誰都不知道，新來的縣長正盯著菸草系統的貪腐問題，他兩個在菸草局當股長的叔嬸已經被隔離審查，這事家裡特意交代要低調，連親戚都沒敢說，李東陽怎麼會知道？
“嘴巴放乾淨點。”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管飛揚一把攥住王強的手腕，他是李東陽的發小，從小學就一起打架，指節比常人粗一圈；張猛則抄起桌上的空啤酒瓶，瓶底在桌沿磕了磕，眼神里帶著狠勁：“在學校有你舅舅護著，出了社會誰慣著你？真當我們陽哥好欺負？”兩人都是一米八的個子，一左一右把王強夾在中間，包廂裡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好了好了，都是同學，別傷了和氣。”
班長趙靜趕緊站起來打圓場，她把選單往中間推了推，指甲上的星空藍甲油在燈光下閃著光，“再過半個月大家就要各奔東西了，這可是散夥飯啊。
王強，我記得你愛吃毛肚，我再給你點一份？”她遞了個臺階，眼神里帶著催促。
王強這才看清形勢——自己帶來的兩個跟班早就縮在角落假裝玩手機，對面管飛揚和張猛眼裡的狠勁不是裝的，李東陽坐在椅子上沒動，卻像個定海神針似的盯著他，那眼神比他爸的皮帶還嚇人。
他嚥了口唾沫，剛想找補兩句，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一撲，正好摔在旁邊的調料碟裡，芝麻醬、香油、蒜泥糊了一身，連頭髮絲上都掛著辣椒麵。包廂裡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他漲紅了臉，抓起外套就往門外跑，連句場面話都沒說。
散夥飯後，管飛揚和張猛拉著李東陽去了夜市的大排檔，一連灌了好幾杯。
大排檔裡，攤主正用老式收音機公放《愛情買賣》，“愛情不是你想買，想買就能買”的旋律混著油炸臭豆腐的焦香飄過來。
回到家時，父母已經睡了。李東陽坐在書桌前，調出系統介面——淡藍色的光幕在黑暗中亮起，物品欄裡躺著693顆白色能量珠，像一串發光的珍珠。他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肌肉的緊實感比一週前強了不止一倍，記憶力也提升了不少，昨天看的英語單詞今天還記得滾瓜爛熟。可興奮過後，焦慮湧了上來：一級系統每天只能吸收一顆能量珠，要攢夠顆才能升級，那得等27年，別說創業了，黃花菜都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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