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李東陽把自己徹底扎進了鄉下的農活裡。
每天天剛矇矇亮,東方剛泛起魚肚白,他就扛著鋤頭出了門——晨露打溼了褲腳,帶著稻田特有的清涼,遠處的雞鳴聲在村莊裡此起彼伏,混著爺爺開啟噴霧器的“突突”聲,構成了最鮮活的晨曲。
他幾乎包下了家裡所有重活:挑水時,兩隻鐵皮桶裝滿水足有百來斤,他卻能健步如飛,桶沿的水珠濺在石板路上,連成一串細碎的銀線;施肥時,他攥著鐵鍬的手穩得很,有機肥均勻地撒在稻苗根部,連爺爺都誇他“撒得比老把式還勻”;除草時,他蹲在田裡一待就是一上午,指尖翻飛間,雜草就被連根拔起,正午的太陽曬得皮膚髮燙,他卻只覺得渾身是勁。
“你家陽陽真是變了個人!”爺爺在電話裡跟李秋誇個不停,聲音大得能讓旁邊的李東陽聽見,“以前挑半桶水都晃悠,現在百來斤的石頭說搬就搬!昨天田埂邊那塊擋路的青石,我跟你爸琢磨了半天沒挪動,他上去一抱就給放到溝裡了!”電話那頭的李秋連聲應著,語氣裡滿是欣慰。
李東陽笑著撓撓頭,手裡的鋤頭還在不停揮動——他發現,體力勞動能大大加速能量珠的吸收,從前一天只能消化一顆,現在半天就能吸收完畢,系統介面的經驗條也在緩慢上漲,雖然離升級還遠,但總算看到了希望。
大黃的變化更是肉眼可見。
每天一顆能量珠喂著,原本就壯實的土狗變得愈發剽悍,肩背的肌肉線條像鐵塊一樣緊實,黑色的毛髮油光水滑,在太陽下泛著緞子般的光澤。它奔跑起來像一道黑色閃電,前幾天追一隻野兔子,沒半分鐘就把獵物叼了回來,放在李東陽腳邊時還喘著粗氣,尾巴卻得意地搖個不停。更讓李東陽哭笑不得的是,村裡的母狗們像聞到了蜜的蜜蜂,天天守在院門口,有隻黃白花的母狗甚至敢跟著大黃進院子,圍著它轉圈圈。“行啊你,比你主人還有豔福。”李東陽拍了拍大黃的腦袋,看著它跟母狗嬉鬧的樣子,心裡鬆了口氣——前世大黃就是在他大一那年被狗販子毒死的,現在它這麼強壯機靈,應該能躲過一劫了。
八月二十號返程時,爺爺奶奶的精神頭好得驚人。
爺爺原本有些佝僂的背挺直了不少,以前下田半小時就喘,現在跟著李東陽幹一下午都不覺得累;奶奶的老花鏡度數都降了些,縫補衣服時不用再湊得那麼近。兩人看著大黃追著腳踏車跑,笑得合不攏嘴:“這狗跟陽陽一樣,像是吃了仙丹似的!”大黃一路追到村口的老槐樹下,看著李東陽的腳踏車消失在路盡頭,才戀戀不捨地停下,蹲在樹下“汪汪”叫了兩聲,聲音裡滿是不捨。
“陽陽,你爺爺賺錢可不容易,五百塊別亂花!”
剛到家,老爸就叮囑了李東陽,很顯然,給錢這個事情,爺爺是給老爸透過氣的。
老李家人丁不是很興旺,在老爸這一輩就兄妹兩個,李現還有一個嫁到隔壁灌水的大姑,所以對於孫子重視,老爸也能理解,畢竟也上大學了,就沒像高中那樣,被‘代為保管。’
“爸你放心,等到了寒假,我還爺爺五千!”
聽了李東陽的豪言壯語,李志文撇了撇嘴,顯然是不信的,但是又不好打擊李東陽的自信心,也就當耳旁風,聽過且過。
一直到27號出發,李東陽承包了家裡的一日三餐,每天都會給家人的飯裡面‘加料’,老爸老媽也覺得最近上工吃完飯後疲勞感越發的小了很多,而且晚上衝涼的時候還能隱隱約約覺得比平日裡的迦多了一些,但是想想炎炎夏日汗多一些也算正常,所以也就沒太在意。
對此李東陽卻是心滿意足,甚至還不無惡意的想著,這一世不會給自己再整出來一個弟弟妹妹吧?
八月二十七號清晨,天剛亮,李秋就把煮好的雞蛋塞進李東陽的揹包裡:“路上餓了吃,到了學校記得給家裡打電話,別省話費。”李志文幫他拎著行李箱,一路沉默著送到客運站,直到大巴車開動,才揮了揮手:“照顧好自己。”
李東陽趴在車窗上點頭,看著父母的身影越來越小,眼眶有些發熱——前世他出發時嫌父母嘮叨,頭也不回地就上了車,直到多年後才明白,那嘮叨裡全是牽掛。
前一晚跟管飛揚、張猛喝的酒還沒完全醒,李東陽上車後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就睡了。
大巴車在鄉間公路上顛簸著,車廂裡混雜著汗味、泡麵味和劣質香水味,鄰座的大媽在織毛衣,線團掉在地上,滾到了他的腳邊。他迷迷糊糊地幫大媽撿起來,大媽笑著塞給他一顆水果糖:“小夥子,去上大學啊?”他點點頭,含著糖繼續睡,夢裡全是散夥飯上兄弟們的笑臉,還有大黃搖著尾巴的樣子。
上午八點,大巴車緩緩駛入東江市五星客運站。
2010年的客運站還沒關停,卻早已沒了往日的整潔,地面上散落著菸頭和塑膠袋,廣播裡重複著檢票通知的聲音,夾雜著商販的叫賣聲:“礦泉水!泡麵!!”空氣中瀰漫著汗味、汽油味和劣質香菸的味道,撲面而來的燥熱讓剛睡醒的李東陽皺了皺眉。
他剛拎著行李箱下車,就被一群人圍了上來,為首的是個身形瘦削的黃牛,穿著洗得發白的夾克,眼神狡黠得像只狐狸,伸手就往他的行李箱把手上搭:
“小兄弟,去哪啊?我這車馬上就走,就差你一個了!”
“就差我一個?”
李東陽心裡冷笑。
前世的他面皮薄,被黃牛纏了幾句就稀裡糊塗上了車,結果被繞路多收了五十塊,還差點誤了轉乘車。但現在的他,靈魂裡裝著三十五年的閱歷,哪裡會吃這套。他手腕一翻,猛地拎起行李箱——箱子裡裝著被子和衣服,足有五十斤重,他卻像拎著個空包似的,順勢把挎包往身後一藏,語氣冰冷:“不用,我轉車,不出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