剋制是指商業化節奏不能太快,不能為了短期收入犧牲使用者體驗;長期是指產品方向要看三年後,不能只盯著下個季度的KPI。
中午十一點四十左右,會議結束了。
高管們陸續離開,有的趕著去開下一個會,有的端著水杯往工位走。張一鳴留了下來,坐在椅子上沒動。
會議室裡只剩下他們兩個。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長桌上,可以看見空氣中浮動的細小塵埃。
張一鳴摘了眼鏡揉了揉眼睛,說:老闆,昨晚那個飯局怎麼樣?你說去跟雷軍吃飯,我後來刷朋友圈看到雷軍發的照片了。
李東陽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還行,但也不算特別愉快。
他大概把昨晚的事情講了一遍——晶片、面板、代工、國產化、董志剛那番關於比特幣和錢來得容易的話,以及雷軍最後打的圓場。
張一鳴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他說話的聲音始終不高,但那種不緊不慢的腔調裡有一種讓人聽著很舒服的篤定:雷軍這個人,我接觸過幾次。他是真的在焦慮——小米2015年銷量沒達預期,供應鏈又出問題,外面一堆人唱衰。他能拉下臉來組這種局,說明他意識到問題了。做硬體跟做軟體不一樣,硬體的問題不是你迭代一下程式碼就能解決的,它的整個鏈條太長了。
李東陽點頭:你說得對。軟體可以小步快跑,每週發一個版本,錯了馬上改。硬體不行,一款手機從設計到量產至少十個月,中間任何一環出問題,前面的投入全部打水漂。董志剛做晶片的憋屈我理解——流一次片幾千萬,等三個月才知道結果,錯了再來一次,又是幾千萬。這種節奏下,人很容易焦慮。
張一鳴笑了一下:所以我一直覺得做軟體挺幸運的。位元組的伺服器宕機了,半小時能恢復;他們的晶片流片失敗了,半年白乾。沒可比性。
但硬體也有硬體的護城河。李東陽說,你做出來一款好晶片,別人三年追不上;位元組做了一個演算法,別人六個月就能抄得差不多。護城河的厚度不一樣。
張一鳴想了想:各有各的命。老闆,昨晚那個董志剛說的話,你其實可以不放在心上。做硬體的人長期處於一種被卡脖子的狀態,看誰都覺得對方賺錢太容易。這不代表他真的對你有成見。
我知道。李東陽說,我就是覺得——有些東西沒法解釋。比特幣怎麼來的,我解釋不清楚;深空怎麼發展這麼快的,我解釋不清楚。說得越多越像編的。所以我只能閉嘴,把事做好。
張一鳴沉默了幾秒,沒有追問。
他大概能感覺到李東陽不願意談這個話題,也沒有深挖的興趣。
李東陽換了個話題:一鳴,我有個想法,想聽聽你的意見。
你說。
集團現在旗下子公司不少,從海水淡化到舊石頭文化到海鑫回收到位元組快手,客服團隊分散在各個子公司裡。海水淡化的客服在寧波,舊石頭在東海,海鑫在凌波,位元組在北京,快手在東海。每一套客服體系都要配管理人員、培訓人員、IT系統,重複建設很嚴重。
張一鳴聽著,沒有插話。
我計劃把集團所有子公司的客服和線上售後業務全部集中到江水去。李東陽說,江水是我老家,勞動力成本低,人員穩定,建一個兩千畝的客服產業園,把幾千甚至上萬個客服工位全部放在那裡。統一培訓、統一系統、統一管理,成本至少能降三成。
張一鳴眼睛亮了一下:這個想法可以。客服是個勞動密集型業務,放在一線城市成本太高。放在縣城,一個客服月薪三千跟北京八千,差距太大了。
但我怕的是執行力。李東陽說,各個子公司都有自己的客服體系和流程,一下子要全部統一搬到江水,阻力會很大。而且江水的配套設施得先建起來——住宿、餐飲、娛樂、交通,不能讓幾千個年輕人去了之後連個像樣的生活配套都沒有。
張一鳴說:老闆,這個事我雙手贊成。位元組這邊的客服團隊現在在北京有兩百多人,房租、薪資、管理成本加起來每年大幾千萬。如果能搬到江水,成本直接砍半。而且——
他頓了一下:說實話,北京的客服招人越來越難。年輕人不願意幹客服,流動性大,培訓成本高。縣城就不一樣了,四五千塊一個月在響水算高薪了,招人反而容易。
那你的意思是我儘早啟動?
儘早。張一鳴說,最好是2016年上半年就啟動規劃,17年開始搬遷。這個事拖不得——集團規模越來越大,客服系統越分散,後面整合的成本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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