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華接過手機，指尖滑動螢幕，快速掃過報告上的內容，眉頭也漸漸蹙了起來，臉色愈發凝重。
他轉動著手裡的玻璃杯，杯底在木質桌面上劃出輕微的聲響，打破了酒廊裡的寧靜。“快手這邊也沒好到哪裡去，”宿華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騰訊雖然還沒直接下場做短影片，但已經悄悄投資了好幾家下沉市場的短影片公司，專門跟我們搶三四線城市的使用者，那些公司打法野蠻，不計成本地砸錢推廣，搶了我們不少市場份額。”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阿里的農村淘寶也在全國鋪點，在鄉鎮、農村搞線下推廣，把我們的線下渠道擠得沒地方去，上個月我們在山東的地推團隊，和阿里農村淘寶的人因為推廣點位的事情，差點打起來，最後還是當地監管部門介入，才平息下來。程一笑昨天熬了個通宵改產品原型，就為了最佳化下沉市場使用者的使用體驗，今天早上起來眼睛腫得像核桃，連飯都沒吃就去公司了。”
說到這裡，宿華苦笑著搖了搖頭：“他倒是省心，不用管這些亂七八糟的破事，一門心思撲在產品上就行，可我不行。對外要對接渠道、應付監管，還要跟競品周旋；對內要管團隊、協調資源，還要安撫員工情緒，每天光會議就開七八個，從早上九點開到晚上十點，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頭都快大了。”
張一鳴苦笑一聲，端起面前涼透的紅茶，仰頭喝了一大口，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恰好映襯著他此刻的心境。
“我倒是羨慕你們，”他放下茶杯，語氣裡滿是感慨，“快手現在在下沉市場已經站穩了腳跟，基本沒什麼對手，使用者增長穩得很，只要穩住基本盤，按時完成集團的考核目標，就沒什麼大問題。可位元組不一樣，抖音還在內測，各種問題層出不窮，國內市場已經打的火熱，我們原計劃3年投入10億美元，用來抖音的研發、推廣和市場佈局，我現在都覺得緊巴巴的，就怕集團這次開會，會砍我們的預算，要是那樣，抖音的上線和推廣，就會受到很大影響。”
“預算應該不會砍，”宿華搖了搖頭，語氣篤定，眼神里帶著一絲安慰，“深空的風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李總向來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只要你能拿出實實在在的成績，能讓他看到專案的潛力，錢從來都不是問題。我們快手上個月因為線下推廣受阻，申請追加2000萬的地推資金，我當天下午把申請遞上去，李偉明當天就批了，連問都沒多問，只說了一句‘只要能把使用者抓下來，錢不夠再申請’。”
張一鳴聞言，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但眉頭依舊沒有舒展。他知道宿華說的是實話，可位元組面臨的處境，比快手要複雜得多，李東陽對抖音的期望，也遠不止“穩住基本盤”那麼簡單。
此時的快手，自從轉型短影片後，發展確實比位元組順暢太多。背靠深空集團這棵“大樹”，資金管夠、資源傾斜，不用為融資發愁，也不用為現金流焦慮，只要程一笑能把產品做好，宿華能把市場和渠道穩住，拿出符合集團預期的業績，就不會有太大的壓力。用宿華的話說，“背靠大樹，資金管夠，這要是幹不出來業績，那乾脆打包走人好了”，話雖直白，卻也道出了快手當下的從容。
而字節跳動此刻的壓力，更多的不是來自外部的競品，而是來自李東陽本人。
作為穿越者 ，一個專業的業餘產品經理，李東陽對於抖音的期望可就太高了，內測抖音1.0.0，李東陽大大小小就提了50條建議，小到介面滑動的阻尼感、影片載入的幀率，大到推薦演算法的邏輯、使用者留存的路徑，關鍵是這每一條建議都提到了張一鳴心坎裡去了，不改肯定不行，但是改，工作量太大，內測任務太重。
任務重好辦，李東陽大手一揮，凌波深空研究院的演算法老外團隊北上，20人去北京公幹，為了交流順暢還特意讓舊石頭招募了兩個專業的翻譯過去。
可問題是，這些建議看似簡單，落實起來卻異常繁瑣，工作量巨大，讓本就緊張的內測任務，變得更加繁重。研發團隊每天熬通宵，加班加點修改最佳化，依舊跟不上進度，張一鳴看著不斷堆積的修改需求，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不過，李東陽也深知研發團隊的壓力，不等張一鳴開口求助，就已經主動出手。他大手一揮，直接從凌波深空研究院調來了20人的演算法老外團隊，北上前往北京位元組總部公幹，專門協助抖音的研發和最佳化工作。考慮到雙方語言不通，影響工作效率，他還特意讓舊石頭招募了兩名專業的英語翻譯，全程陪同，確保溝通順暢，最大限度地提升研發效率。
人有了，研發生產力也上來了，可隨之而來的，卻是硬體設施跟不上的難題。原有機房的伺服器承載不了新增的研發需求，寬頻速度也無法滿足大量資料的傳輸和測試，裝置老化的問題也日益凸顯，這些都嚴重影響了抖音內測的進度。
無奈之下，張一鳴只能緊急安排團隊擴機房、加寬頻、採購新的伺服器和測試裝置，每一項都需要大量的時間和資金，還要進行反覆的除錯和測試，確保硬體設施能跟上研發進度。
看著眼前的困境，張一鳴在心裡默默定下了目標：按照目前的進度，這個月底，不管怎麼樣，抖音1.0版本一定要正式上線，哪怕李東陽提出的50條建議沒有完全整改完，也得上。不完美就不完美吧，畢竟，任何產品都不可能一蹴而就，只有先推向市場，經過使用者的檢驗，才能發現更多的問題，才能不斷最佳化完善，才能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站穩腳跟。
11月4日下午，香江的微風依舊溫潤，李東陽帶著程瀟準時抵達香江酒店。程瀟依舊是一身幹練的黑色西裝套裙，手裡提著李東陽的公文包和外套，身姿挺拔，眼神銳利，時刻保持著專業的狀態，緊隨李東陽身後，隨時待命。有趣的是，兩人剛走進酒店大堂，就遇上了同樣前來辦理入住的陳銘宇——深空工業研究院的首任CEO。
陳銘宇身著工裝風格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沉穩內斂，手裡抱著一疊厚厚的技術資料，顯然是提前做好了會議準備。兩人相視一笑，簡單寒暄了幾句，便一同前往前臺辦理入住，
按照計劃，11月5號正式召開集團高層會議，而在開會之前，李東陽早已安排好了一場閉門通氣會——所有子公司、控股公司的核心高層，都要被他叫到酒店的總統套房，逐一溝通，提前傳遞會議核心方向，梳理各公司的發展難題，也聽聽大家的想法。
唯獨舊石頭，被李東陽特意留到了最後，一來是信任松本的能力，知曉舊石頭的業務無需過多叮囑；二來，也是想給松本多留一些時間，讓他和集團其他子公司的高層多交流對接，整合資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