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費了半年才把你們帶到這一步,除非你們自己掉進海里,否則誰也別想留下。”
蘇錦將信封從兩隻手中抽出來,收進貼身衣袋,轉頭看向何剪西送來的三本待結檔案。
船期還有七日,她在檔案館接過的任務尚有收尾,想走得乾淨,這幾頁記錄就不能留給旁人補完。
其中一樁涉及碼頭失蹤的藥商,一樁牽著貨棧被調換的封條,剩下一樁來自館內,三份舊檔的編號對不上庫房名冊。
張海琪準了她的安排,只留下一句話,離館之前仍是檔案館的人,出了銅門也要按規矩回來。
午後,蘇錦換過沾滿墓灰的衣服,帶著舊檔往西庫走,跨出院門還沒到三步,身後便多了一道腳步。
她繞過曬藥架,腳步跟著轉彎,她停在庫房門前,背後的鞋底也停了下來,距離正好三步。
“張海樓,你從內院跟到這裡,藏都不肯藏一下,是怕我看不見你嗎?”
“館長才說過不能讓你一個人扛,我照她的話辦事,哪裡需要躲著。”
張海樓抱著雙臂站在臺階下,衣袖換過新的,右腕纏著蘇錦昨晚留下的藥布,繩結還保持原樣。
“我去西庫核三本賬,你帶著兩把刀,準備替我砍算盤珠子?”
“算盤珠子若敢算錯,我也能砍,何況這幾份舊檔來路不對,誰知道庫裡有沒有人等你。”
蘇錦推開門,將最上方的檔案遞給他,紙頁卻被張海樓連同她的手一起托住,藥味順著腕口落到兩人之間。
“既然非要跟著,那便替我搬乙字號架上的箱子,右手不許出力,傷處崩開便多留七日。”
“你再按一會兒,我這隻手連箱子都不用搬了,站在這裡給你看著便成。”
話說得理直氣壯,腕口卻沒有往回收,蘇錦解開繩結檢查過皮膚,重新換了藥布,勒緊時聽見他吸了口氣。
“才收半格便受不住,蟲道里撐牆時那股勁去哪了?”
“你離我遠些,我還能忍,你站在面前抓著手腕,換誰都沒法只顧著傷。”
庫門外傳來翻頁聲,張海俠拿著行動冊走進來,視線掃過兩人貼在一處的手,順手將冊子壓在箱頂。
“藥布需要每日換兩次,海樓昨晚解開看過傷,又照原樣綁了回去,這件事他沒向你彙報。”
張海樓立刻收回手,轉身去搬乙字號木箱,左臂托住箱底,右手只搭在邊沿。
“你連我什麼時候拆藥布都記,怎麼不把我夜裡翻過幾次身也寫給大小姐看?”
“你翻了七次,三次碰到右腕,兩次坐起來喝水,剩下兩次在看床頭那份船期表。”
張海俠翻開行動冊,將今日安排遞到蘇錦面前,上面從查庫到碼頭問詢都寫了時辰,連返回路線也標了兩條。
蘇錦看完末頁,發現每一項後面都留著一處空格,空格上方寫著是否准許,顯然在等她落筆。
“你以前安排路線,出發前才肯告訴我一半,現在連去藥房取瓶藥都寫進來,真打算事事報給我?”
“你說過下次要提前說明計劃,我記住了,往後我去哪裡,做什麼,你翻開冊子便能知道。”
張海俠將筆塞進她手中,指腹在掌邊停留片刻,等她寫下准許兩字,才把冊子重新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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