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車開出碼頭時，張海樓坐在蘇錦左側，膝前抵著那隻長匣，掌心始終扶住木角，免得車輪越過石路時撞到她。
張海俠佔了右側位置，行動冊攤在腿上，沿途經過的商行與貨棧全被記下，碰見美利行的招牌時，他抬手敲了敲車窗。
“僱海盜的人既然走過這條賬，美利行不可能毫不知情，佛爺封的兩家貨行裡有它嗎？”
坐在前排的張日山回過頭，將一張清單從座椅旁遞來。
“美利行昨夜已經停業，掌櫃失蹤，賬房帶走三本賬，佛爺的人正在找。”
“對方動得這麼快，碼頭一定有人替他報信，今日接船的人裡，副官查過多少？”
“親兵換過兩輪，車也是從軍營直接開來，知道蘇小姐到港時辰的人都在這裡。”
張海樓接過清單掃了兩眼，隨即塞進張海俠的冊子，手掌又落回蘇錦腰後的木匣。
“剛到長沙便有人跑了，看來你說這裡比南洋複雜一百倍，還給他們留了面子。”
“長沙的人會藏，南洋的人敢開槍，各有各的麻煩，你若進城便想拔刀，師父不會等你解釋完。”
“我已經答應忍著，只要他們別碰你，也別碰這隻匣子，其他事情可以留到晚上再算。”
車身轉進主街，蘇錦隔著玻璃看見幾處熟悉的鋪面，紅府所在的街口已經掛起燈籠，門外停著一輛送藥材的馬車。
她的視線在那條街上停了片刻，藥盒還在貼身衣袋裡，等張府的事情說清楚，紅府便是下一處要去的地方。
張海俠順著她看的方向合上冊子，手指停在封皮邊緣。
“那裡是紅府？送藥的車剛進去，丫頭的病情恐怕已經在加重。”
“今日先見師父，最遲明早送藥，二爺若不在府中，我們也不能等他回來。”
“我去查紅府今日出入的人，海樓守著藥，你帶何先生交文書，這樣不會耽擱。”
張海樓轉過臉，手掌從木匣挪到蘇錦手腕，將貼著脈搏的衣袖往上推了半寸。
“藥放在她身上才最穩，我守人，誰敢攔路，先從我這裡過去。”
“到了張府再分工，現在鬆開，你們兩個當著副官的面搶差事，是怕師父看不出誰更難管嗎？”
張日山聽見後排動靜，沒有回頭，只讓司機將車速放緩，等他們把最後一段話說完。
汽車停在張府門前，親兵拉開車門，蘇錦剛探出鞋尖，張海樓的手便托住她小臂，張海俠也從另一側護住長匣。
“這是張府門口，地面沒有海水，你們若還要一左一右扶著，我可以讓副官給我搬張椅子。”
“坐了半個時辰，你腰後的布帶會收緊，我只是看你能不能站直，免得進門還要逞強。”
張海俠從她身後解開半格鎖釦，指腹沿布帶退出時，張海樓已經拉平她的披風，將木匣遮回衣料下面。
“他說得對，先別動，我把這一角理好，露著木邊進去，誰都知道你身上藏了東西。”
蘇錦站在兩人中間，由著他們將披風整理妥當，直到張日山在石階上輕咳一聲，四周幾名親兵同時移開視線。
“佛爺還在正堂等著，三位若要繼續整理，可以進門以後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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