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說一遍,我方才沒聽清。”
張海樓把額頭留在她指尖前,右腕還被蘇錦扣著,掌心卻翻過來,沿著她的手背收住,半點沒有退開的打算。
“聽清了還要我說,你什麼時候學會得寸進尺了?”
“這句話值得多聽幾次,等進了張府,你若改口,我還能拿出來同你對賬。”
艙門處傳來腳步,張海俠端著兩杯熱茶走上甲板,視線從兩人交握的手上掠過,將其中一杯遞到蘇錦面前。
“既然到了哪裡都算數,那我這一路記的賬,大小姐也不會賴吧?”
蘇錦接過茶杯,另一隻手仍被張海樓握著,只能抬起手肘撞開他的肩膀。
“一個要對賬,一個已經把冊子帶來了,你們是準備今晚便算清,還是留到長沙讓我師父評理?”
“這種事不必麻煩佛爺,我和海俠自己能談,只要你別趁我們說話時跑了。”
張海俠把披肩帶尾塞回她腰側,手指沿著長匣鎖釦按過,確認沒有鬆動,才端起剩下那杯茶。
“海樓說得對,不過他算賬容易漏項,我會在旁邊替他補齊。”
此後十二日,商船沿原定水路北上,途中只停靠過一次軍港,裘德考安排的接應船沒有再出現,報務室卻接連收到三封詢問遇襲經過的電報。
張海俠將來電時間全部記進冊子,又同何剪西核對貨艙封條,凡是有人問過蘇錦身份,他都在名字旁邊留下一道墨線。
張海樓每日守兩輪甲板,腕傷養到第八日便拆了藥布,長刀重新換回右手時,還特意當著蘇錦的面收了三次招。
“筋骨沒有疼,掌側也能用力,這回總能讓我自己拿行李了吧?”
“能不能拿,等靠岸再看,你若為了爭一個箱子把傷口扯開,進府第一件事便是去訓練場站著。”
“你捨得讓我剛到長沙便受罰,前幾日說我是你的人,原來只管帶回去,不管進門以後怎麼過。”
蘇錦抬手扣住他的腕口,拇指按過舊傷位置,等他把五指逐一收緊,才將手放開。
“少拿那句話躲檢查,傷養好了,箱子歸你,傷沒養好,你歸我管。”
張海樓收回手,轉身便去提最沉的行囊,經過張海俠身側時,肩膀還故意擠了他一下。
“聽見沒有,她親口說的,你那本冊子記清楚,別隻顧著寫航程。”
“已經記了,連你伸手時耳根發紅這件事也在上面,回張府以後可以交給佛爺過目。”
兩人一路爭到船頭,蘇錦沒有追,只把裝有還魂丹的藥盒又查了一遍,長沙越近,丫頭那條命便越不能耽擱。
第十二日清晨,船頭銅鐘響過兩輪,江面兩側的屋舍逐漸連成街巷,碼頭旗杆與倉房也越過晨霧露了出來。
風從舷窗灌進船艙,蘇錦扣上外衣,鼻腔很快發乾,留在袖口裡的南洋潮氣也被吹散。
張海俠站到她身後,將長匣往上託了半寸,布帶從腰間穿過時,他的指腹隔著衣料碰到鎖釦,又沿釦眼收緊一格。
“長沙的衣服厚,留得太鬆會往下墜,你先別動,我再試一次位置。”
“才到碼頭,你便準備把我綁得不能轉身,若進城還要坐車,這一格得給我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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