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碰了鎖釦，海樓若看不清，可以靠近一些，不過船快靠岸了，你最好先把行李拿穩。”
蘇錦抬腳踩住兩人之間的箱蓋，借力坐到艙床邊，轉過腰身試了兩次，長匣沒有頂住椅背，布帶也未勒進衣服。
“這一格不用動，你們誰再拿它爭位置，等下船時便一起抬藥箱。”
汽笛從頭頂傳過，船身貼向碼頭，水手丟擲的纜繩套上木樁，舷梯隨即搭住岸邊石階。
何剪西守著兩箱檔案先行下船，張海樓提起行囊跟在蘇錦左側，空出的右手始終停在她小臂旁邊。
張海俠託著藥箱走在另一邊，每下一級臺階都先看過木板接縫，直到蘇錦越過最後一道船欄，他才把視線移向碼頭。
鞋底落上石板，蘇錦沒有立刻前行，迎面的風穿過領口，帶來煤灰與油煙，喉嚨也跟著發緊。
南洋的碼頭留著海水氣味，腳下這片石板卻沾著車轍與馬蹄印，遠處叫賣聲混在軍車發動的聲響裡，連落在耳中的鄉音都帶著長沙腔調。
她離開時還要抬頭看張府門匾，如今再回來，腰後多了一隻長匣，身邊也多了兩個不肯離開半步的人。
張海樓沿她的視線看過倉房與街口，提著行囊往她身側靠近半步。
“這裡便是長沙？你站了這麼久，是認不出回家的路，還是等我們開口扶你？”
“路還認得，只是在想進府以後，師父會先問我，還是先收拾你這張嘴。”
“他若因為一句話便動手，我接三招再解釋，總不能剛來便讓你替我說情。”
張海俠把藥箱換到左手，右手從蘇錦披風邊緣穿過，將被風吹開的衣角攏回腰側。
“佛爺若真要試，海樓負責接招，我負責解釋，大小姐只要坐著看，誰輸了都不勞你求情。”
軍靴落地的聲響從前方傳來，兩排親兵讓開碼頭通道，張日山穿過人群走到石階下，先朝蘇錦敬禮，才看向她身後的兩人。
視線從張海樓腰間的雙刀移到右腕舊傷，又落在張海俠託箱的手與袖口位置，幾息過後，張日山收回手。
“蘇小姐，佛爺在府上等您。”
“副官只看我們，不問路上那三條船，看來佛爺已經把口供拿到了。”
張日山看了張海樓一眼，又將碼頭外幾輛軍車的位置交代給親兵。
“遇襲電報到府以後，佛爺封了兩家貨行，碼頭近五日出城的賬也在查，剩下的事等回府再說。”
張海俠取出一份謄抄口供遞過去，封口處還留著檔案館印記。
“這是船上的記錄，匯款憑證另放了一份，勞煩副官親手交給佛爺，途中不要經過商行。”
張日山接過紙袋，沒有當場拆開，隨後伸手去拿何剪西腳邊的密封檔案。
張海樓卻先一步提起箱柄，右腕轉動沒有半點遲滯，腳下也已經站到蘇錦與軍車之間。
“東西我們自己拿，蘇錦坐哪輛車，我和海俠便坐哪輛。”
“車已備好，佛爺交代過，從南洋回來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蘇錦聽見這句話，指尖在披風內碰過張海琪留下的銅鑰匙，隨後越過張日山肩頭，看向通往張府的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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