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張海俠離開艙房，他才拿回藥瓶，起身時順手替蘇錦壓平被布帶帶起的衣角，指腹碰過鎖釦便退開。
“海俠綁東西總要多收一格，明日若勒得難受，你叫我重新系，別自己忍著。”
“你先管好手腕，等這圈藥布拆掉，我再考慮讓誰碰那隻匣子。”
夜色落下以後，商船仍在趕路，機房傳來的聲響穿過艙板，船頭劈開的水不斷越過兩側。
蘇錦核完明日航程，獨自走上前甲板，北面沒有岸燈，只能看見船頭掛著的航行燈與水面留下的白線。
海風穿過衣領，她抬手按住披肩，貼身密信隔著布料抵在胸前，長沙已經進入下一段航程。
身後傳來腳步時，她沒有回頭，來人停在半步之外，先替她將被風捲起的披肩帶尾塞回腰側。
“傷手還跑到甲板上吹風，你若想讓我明日繼續換藥，可以說得直接一點。”
“船艙裡悶，我出來看看航向，順便確認你有沒有一個人站在這裡想事。”
張海樓走到她身側，左手搭上船欄，右手被藥布包著，始終收在外衣裡面，沒有碰海風。
兩人看了片刻水面，誰都沒有先提裘德考，白日里那場襲擊已經寫進冊子，眼下再談也不會多出線索。
蘇錦側過臉，發現張海樓幾次想開口，話到唇邊又咽了回去，手掌沿木欄挪動，最後停在離她半尺的位置。
“你跟了我半年，連館長都敢頂，今日面對十幾個人也沒退，現在有什麼話值得你憋這麼久？”
“到了長沙，你還需要我嗎？”
海風帶走了後半句餘音，張海樓仍看著前方，側臉落在月光下，唇線收緊，藏在袖中的右手也握住了藥布邊緣。
蘇錦沒有馬上回答，先伸手將他的右腕從袖口拉出來，撥開那根被攥亂的布帶，重新塞回結釦下面。
“你問這句話，是擔心師父不留你，還是覺得長沙有九門，我便用不上你的刀了？”
“那裡有張啟山，有二月紅，還有你從小認識的人，你回去便有家，有師父，也有能幫你做事的人。”
“你把南洋的人和路都交給我，或許只為了讓我活著走到長沙，等真到了地方，我該站在哪裡，總得提前問清楚。”
他說完便想抽回手，蘇錦卻扣住腕口沒有松，拇指按在新換的藥布上，將那隻手重新拉到兩人中間。
“我費了半年過考核，拿文書，備船票，還同館長保證會帶你們回來，你覺得這些事情只值一段路？”
“你做事從來算得清楚，救人也不會半途收手，可長沙是你的地方，我怕自己留在那裡，只會給你添麻煩。”
“那你白日在甲板擋住的槍怎麼算，海俠設下的繩陣怎麼算，你們跟我走到今天，早就沒有臨時兩個字。”
張海樓終於轉頭看她，肩膀也朝這邊偏來，眼裡的那點不安沒有散去，只是被他藏到了更深的位置。
“張家還有山海不相見的規矩，佛爺若認這條舊訓，你真會為了我們同他爭？”
“館長已經準我拆掉舊規，師父若不同意，我便坐在張府不走，你和海俠負責堵門，誰先妥協還說不準。”
“若他連你一起罰，你會不會後悔把我們帶回去？”
“師父罰我最多加練，真把你們趕走，我便跟著走，看他舍不捨得一次少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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