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說完這句，後方那輛舊車便在轉彎處停下，車伕沒有再跟，隔著一片曬布看了他們片刻，調轉車頭往另一條街走。
張海樓掀開車簾，手掌撐在車窗邊。
“他跑得倒快，等我下去以後，三句話便能把人留下。”
“他若想跟進鎮子，早就不會停在這裡。”
張海俠將車簾放回原處，目光落到車廂地板的泥印上，那裡留著一塊溼泥，邊緣壓著細小的石粉。
“車輪沾的是河堤南面的白石，後方那條路通向商會，車伕提前等在那裡。”
何剪西抬頭看向車窗外，福安埠的牌樓已經出現在河岸盡頭，牌樓下掛著藍色商會旗，進鎮的車都要從側門經過。
“福安商會把持河運，外來車隊要交驗貨費，住店也要報商號，陸俊祥手裡的名冊比巡署還全。”
“你以前替萬昌商行做賬，見過他的名冊？”
“見過幾次，每月的貨款都要先過商會，再由各家鋪子分領，賬上寫的是保路費，實際交出去的人都知道那筆錢買的是平安。”
馬車停在側門，兩個穿藍背心的夥計上前攔車，先看貨箱，再看通行紙。
蘇錦下車，把張家商旅的貨單遞過去，紙上寫著藥材，鹽磚和椰幹，箱角還壓著長沙藥行的舊印。
“我們從北港進貨，準備往內陸送藥，船主讓我們到福安埠找商會登記。”
夥計接過貨單，翻到背面看了片刻，手指在張家印記上按了一下。
“張家商號以前沒在福安埠登記過，貨要開箱檢查。”
“可以開藥材箱，鹽磚和椰幹怕受潮，拆開以後便要折價，商會若願意賠這筆損失，我便讓你們查。”
夥計看著她，手裡的紙翻了兩遍，最後把貨單遞回去。
“陸會長今晚有宴席，張小姐若想在這裡做生意，最好入席坐一坐。”
“會長請客，我自然會去，貨箱便先寄在客棧。”
夥計讓開道路，旁邊的人牽走馬車，藍旗下又恢復了進出的聲響，只有那名驗貨夥計回頭看了蘇錦一眼，抬手摸過耳側的銅釦。
客棧就在商會對街，三層木樓，門口掛著福安商會的牌子，掌櫃見到藍旗貨單後，先給他們安排了兩間房。
蘇錦住裡間，海俠住外間，海樓守在走廊盡頭，何剪西則帶著皮箱去找舊日認識的賬房。
“東家住裡間，我守門，賬房先生住外間。”
張海樓把行囊放到門旁，故意將椅子拖到蘇錦門口，椅腳在地板上留下兩道白痕。
張海俠看了看那兩道痕，又把自己的房門推開。
“你坐在這裡，來往的人都會記住張家商旅的門口有一位護衛。”
“他們本來便該記住。”
“會長請的是商旅，護衛太顯眼，宴席上會有人先查你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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