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樓坐在床邊沒有動作，連肩上的藥布滑開一角也沒發現，直到蘇錦伸手替他按回去，他才抓住那截布尾。
“你說過的話不能收回，張家教人做事，向來講究落子無悔。”
“你先把傷養好，等手臂能抬起來，再跟我談什麼無悔。”
“我記住了，你也別想賴掉。”
蘇錦提著藥箱走出房門，關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張海樓仍維持著原來的姿勢，手掌卻在被她彈過的額頭上摸了兩次。
天亮以後，福安商會換了管事，何剪西帶著獲救的工人指認倉房，鎮裡的自衛隊則把參與制毒的人押到巡署。
街邊關了幾日的藥鋪重新卸下門板，商船也開始靠岸，只剩商會門前還圍著人，等著取回被陸俊祥扣住的貨。
蘇錦把黃昏草交給檔案館派來的接應，箱口用溼布和石灰封住，車輪也提前拆下，任何人想帶走都得先驚動守衛。
張海俠核對完封條，走到她身邊，將從陸俊祥宅中取出的名單遞了回來。
“張瑞樸的人沒有露面，北門昨夜來過一輛空車，車轍停在倉外，沒有裝貨留下的壓痕。”
“他既然願意現身談條件，今日便不會躲著，他還缺一樣東西沒有拿到。”
“那張青銅球拓片？”
蘇錦取出從陸俊祥暗格裡找到的紙筒，筒蓋刻著瑞字舊號，裡面沒有地圖，只有一張拳頭大小的青銅球拓片。
拓片上的球體分成十二塊，表面留著孔洞和溝槽，其中兩道紋路被人用硃砂標過，紙邊已經磨起毛。
“陸俊祥替他保管拓片，卻沒有把原件的下落寫出來，張瑞樸捨得放棄黃昏草，多半就是為了這個。”
“原件不在福安埠，他今日過來，也拿不到答案。”
話剛落下，倉庫另一側的門被人推開，張瑞樸換了一件黑色短褂，袖口仍遮著麒麟紋，手裡還提著昨夜那塊銅牌。
張海樓從蘇錦身後踏前半步，右肩包著布，左手已經落到刀鞘上。
“你倒會挑時候，等我們把人抓完，倉庫封好，你才過來露面。”
“受了箭傷還站在門口，你這條命是自己撿來的，還是別人替你看住的？”
“你若想知道，可以站近一點問。”
蘇錦抬手將張海樓攔回身側，把裝著拓片的紙筒擱到木箱上，筒身落下時發出一聲輕響。
“合作已經結束，陸俊祥死了，貨歸檔案館，被關的人也放了，你答應交出的路線還少了北港一段。”
張瑞樸把銅牌放到紙筒旁，銅牌背面夾著一張窄紙，上面畫著北港水道和三處廢棄碼頭。
“這條路可以避開巡署，也能繞過商會，莫雲高當年用它運貨，陸俊祥只知道入口，不知道出口。”
“你知道出口，卻讓他繼續用，看來這條路還通往別處。”
“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你急著回長沙，沒空留在南洋追我。”
蘇錦拿起窄紙，看清末端標著一座山中遺蹟，旁邊正是青銅球拓片上的孔洞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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