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的手還沒從張海俠頭上收回,門邊便傳來紙頁碰上木框的動靜。
何剪西抱著一疊卷宗站在廊下,看了看海俠額前的黑布,又掃過滿身泥土的張海樓。
“我是不是來早了,你們這邊還沒分出誰能領今日的誇獎?”
“何先生來得正好,今日拳腳練完,接下來輪到情報分析,省得他們只會追著線索往險地裡鑽。”
張海樓拎起水囊灌了兩口,聽見還要上課,原本準備坐下的動作改成了往門外走。
“我肩上有傷,早上又跑了十里,腦子今日可能不適合繼續訓練。”
“你的肩傷沒長到腦子上,坐回去,今日少答一道,明日加半里。”
“我就知道這張計劃會越練越長,再過幾天,檔案館的牆都不夠你貼。”
何剪西在屋內擺好四張椅子,沒有拿先生教書的戒尺,只把卷宗分成幾份,放到三人面前。
這些資料來自橡膠園工人的口述,同一件事經過不同人口中,時辰和位置都留下了偏差。
“找情報不能只聽對方說了什麼,還要看他避開了什麼,臉上的微表情能給提示,手腳和隨身物件往往留得更清楚。”
張海樓翻開一頁,裡面全是工人對監工棚的描述,讀了兩段便抬手揉眼睛。
“他們說的話前後顛倒,直接帶回檔案館問清楚便行,何必從這些字裡繞路?”
“人在屋裡能改口,鞋底的泥改不了,工服破在哪裡,手掌留下什麼傷,也能告訴你他去過哪處。”
何剪西從卷宗中抽出三張照片,照片上的人都穿著同樣的工服,站的位置也捱得近。
他遮住下面的記錄,只讓兩人看衣角,鞋面和各自拿工具的手。
“這裡有一人進入過封閉樹段,回來以後沒有說實話,你們把人找出來,再告訴我依據。”
海俠只看了片刻,手指已經落到中間那人的褲腳,布面沾著一層幹掉的金色樹汁,鞋邊還卡著斷根。
“他去過斷樹旁,回來前用溝水洗過鞋,鞋面沒有泥,鞋縫裡卻留著根皮。”
“那人為什麼隱瞞?”
“可能怕園主追究,也可能替監工藏事,光憑照片定不了動機,還要查他和監工的關係。”
何剪西點了點照片邊緣,又朝張海樓看去。
他原本靠著椅背,卷宗已經蓋到臉上,聽見木桌被敲了一聲,才把紙頁往下移。
“海樓,你看出什麼了?”
“左邊那人會動刀,他拿割膠刀時虎口朝外,手腕留著舊傷,真遇到追問,他會先搶門。”
“我問的是誰進入過封閉樹段。”
“海俠已經找出來了,我總得看點他沒看的,免得兩個人答同一句,浪費你的課。”
何剪西把照片翻到背面,左邊那人確實有過持刀傷人記錄,後來也在詢問途中試圖翻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