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林焰剛結束一組低階魔晶能量轉化率實驗。桌上幾支試管壁還掛著淡藍的晶體殘痕，像沒融淨的霜。敲門聲就在這時候響了。
他合上實驗筆記抬眼。
艾琳娜站在門外，一身霜藍色長裙，裙襬的銀線薔薇在廊下魔晶燈裡浮著一層冷光。平素垂得利落的銀白髮絲多挽了兩圈，露出後頸。她看了他好幾秒，才拎著個衣箱邁進來，指節因為攥得用力泛著點白。
晚上七點，王宮晚宴。艾琳娜把衣箱擱在實驗臺角，語氣短得像下指令，你穿的不行。我讓人按你尺寸改了一套——比正常號小一碼。
林焰低頭掃了眼身上的棉布襯衫和舊褲子，褲腳還沾著點實驗室的碳粉，確實太隨便。他開啟衣箱，裡面是一套霜藍色正裝，剪裁利落，肩線收得乾淨，領口袖口繡著和艾琳娜裙襬一模一樣的銀薔薇。
王室紋章。他的指尖在紋樣上停了半秒。非王室成員穿戴銀薔薇，在貴族圈裡等同於僭越——但這是艾琳娜的意思，用紋章替他給在場所有人蓋個戳：這個人，是我帶來的。
要把我介紹給你哥哥？
艾琳娜嗯了一聲，目光卻沒落在他臉上，偏過去掃了掃旁邊還沒收拾的試管架，睫毛垂得比平時低。握著裙邊的手指無意識地緊了緊，指腹蹭過繡線的粗糙邊緣：他沒主動提。但我要他知道，我的合作者是誰。
林焰沒多問，點了點頭就開始解襯衫釦子。艾琳娜耳朵尖極快地漫上一層淺粉，幾乎是奪門而出，帶上門的力道比平時重了半分。
我在外面等你。快點。聲音隔著門板，低了一度。
林焰沒笑，動作從容。這套正裝改得合身，肩線精準，袖口落於腕骨，腰側合宜——估計是艾琳娜用眼睛量的，這女人對數字和尺寸的記憶力，一向比她嘴上承認的要好。
幾分鐘後他拉開門。艾琳娜回頭看了兩眼，從上掃到下，又從下掃回上，睫毛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才移開視線，下頜線繃得像拉滿的弓弦：……還行。走吧。
馬車上。
車廂不大，兩人隔著一張窄桌對坐。車輪碾過鋪石路面，咯噔聲勻速。窗外王都的街燈一盞盞亮起來，把暮色染成暖金。燈芯嵌的是低階魔晶，光芒穩。
林焰抬眼，撞上艾琳娜微蹙的眉。她今天的緊張藏得不算好——從出門到上車，指尖摩挲裙邊銀薔薇的次數，比他過去一週見她所有小動作加起來還多。話也少，每句都斷得利索，像怕多吐一個字就洩了底。
你哥哥，不喜歡陌生人？
艾琳娜沉默了一下，視線落在窗外倒退的燈影上：他不喜歡我身邊出現不受他控制的東西。
包括人？
尤其是人。語氣很平，帶著她慣常的驕傲，指尖卻又蹭了一下裙邊的薔薇繡紋。林焰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馬車駛入王宮長道，街燈換成嵌高階魔晶的立柱式照明，光芒更亮更穩，連路面石縫裡的細草都照得清。窗外是白石壘砌的建築群，稜角分明，柱廊高聳，門口兩排持戟衛兵的盔甲鋥亮，胸前同樣彆著銀薔薇紋章。
權力的氣味。和魔晶那種冷冽的能量感不同，但一樣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他推門下車，抬頭。正殿穹頂高得離譜，邊緣嵌著一圈淺金色柔光——既不是火把也不是魔晶燈，更像把固化的光場直接灌進了石頭縫裡。
林焰的目光順著那圈光往上移，然後停住了。
穹頂正中是一整幅壁畫。不是肖像，不是戰爭圖，也不是神明傳說——是一張星圖。
數以萬計的光點布在深藍色的穹頂上，明暗疏密錯得自然，幾條明亮光帶斜切過整片穹頂——銀河。林焰的呼吸頓了半拍。
他認出了獵戶座。三顆星排成細線的腰帶，兩側參宿四和參宿七的位置分毫不差。再往東南，大犬座天狼星亮得幾乎要從石面上溢位來，下面船底座、船帆座連成弧線，最靠南貼著穹頂邊緣的位置，四顆亮星組成的交叉圖案清清楚楚——
南十字座。
林焰盯著那幅星圖看了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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