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刻度停在1.5——二級精度區間的天花板。從秘境結束時的1.25，到昨夜穩壓迴圈收尾，不是崩一下跳上去的，是砂紙磨金屬的路子：極細的碎屑一層層磨掉，磨到底，亮堂堂亮出來。
魔力儲量約八十八。離一級學徒那道一百單位的線，還差一截。他不急。
門被推開的時候沒什麼聲響。馬格努斯站在門口，紅褐色短髮亂蓬蓬翹著幾縷，像是直接從院務會的會場趕過來的，左胳膊底下夾著一卷封了火漆的檔案。
院務會昨晚開到後半夜。他走進來，把檔案往實驗臺上一放，豎了三根手指，三件事。第一件——守舊派正式把你的異端行為上報學院高層。理由是褻瀆古法、私下治癒學員、疑似與不明組織接觸。
林焰點頭，沒接話。這件事希爾薇婭的風語網早就遞了訊息過來，標籤是政治風險視窗已開啟。如今靴子落地，沒什麼意外。
第二件。馬格努斯把檔案往他面前推了半寸，奧斯汀院長簽了獨立實驗室正式化檔案。從臨時借用升級成正式分配，有獨立編號、裝置許可權和材料採購額度。
林焰這才伸手拿過檔案，揭開火漆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奧斯汀·輝耀的簽名筆鋒剛硬，院務會的印章蓋得比往常重，印油浸過紙背，透到下一頁去了——說明表決的時候，意見並不統一。
為什麼？
因為你的秘境試煉成績。馬格努斯看著他，零傷過三道機關、治癒一名重傷學員、情報收集到位。奧斯汀院長在會上說——林焰的成績證明了他的方法論有效，學院應該給他正式的研究條件，讓他的方法論接受學術檢驗。守舊派差點掀桌子，但院長力排眾議。
林焰把檔案合上，放在實驗臺右側。獨立實驗室正式化。這不是什麼勝利，只是一份承認——成績擺在那兒，不能假裝看不見。離接受他的方法論納入教學體系還差著十萬八千里。承認的背面，是守舊派正式遞到高層的狀子，更高層級的學術路線之爭，才剛開場。
第三件。馬格努斯的聲音壓了下去，院務會查過那個叫里昂的轉學生。檔案掛的是邊境行省，發函過去——查無此人。秘境出口登記他先行出境，邊境關卡沒攔住，追不到。你以後出門小心。
林焰的眼神一凝。里昂。那個沉默寡言的低階轉學員，左臉頰一道淡疤，魔力場邊緣那種刻意收過的、極淡的鋸齒感——和圖書館裡的味道一模一樣。現在官方核查坐實了他的判斷：里昂不是普通轉學生。那個暗中試探的組織在收網。從維恩在圖書館的主動接觸，到里昂的秘境潛伏，再到石壁縫裡那枚被吞沒的左眼黑曜石徽記，這條線越來越清楚，只是魚鉤太小，釣不起這麼大的魚。
馬格努斯站起來，準備走。
老師。林焰叫住他。
馬格努斯回頭。
謝謝。
兩個字。沒別的了。
馬格努斯沉默了幾秒，沒說不客氣。他說：林焰，你走的是一條沒有前例的路。我保不了你一輩子。但只要你在學院一天，我就會保你一天。聲音很沉，像生鐵砸在鐵砧上。說完轉身出去，紅色導師袍的下襬掃過門檻。
林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手指在實驗臺邊緣又敲了兩下。馬格努斯不懂科學施法的底層邏輯，但他懂政治——懂用說服人，而不是用方法論。這就夠了。
上午十點，林焰在做一批練習魔晶的儲能密度複測。預科班第十次基礎課剩下的四十七塊，加上前前後後近兩百塊的舊資料，腦裡彙總出來的趨勢只有一個：儲能密度在往下掉。不是某一塊某一批的問題，是系統性的、方向性的走低。他把最新一組資料套進腦裡那條臨時因果鏈——那次穿越的入口→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能量→魔力來源→那個穩定流入的源頭→源頭衰退→世界枯竭——在魔晶儲能密度持續異常後面打了個魔晶異常檔的標記。是礦石的問題，還是世界的問題？暫時沒答案，但這條線不能放。
實驗臺左側通風窗底下，有東西輕輕了一聲。
門縫底下塞進來一封信。米黃色牛皮紙，沒署名沒郵戳，封口折了一下，沒封火漆。
林焰先用精神力極輕地掃了一遍門外的走廊——魔力場平穩，沒有異常氣息殘留。送信的人已經走了。他走過去捏起信封，紙質普通，沒有夾層、毒粉或者微型魔法陣的波動。拆開，裡面只有一張紙，一行刻意壓過筆鋒掩蓋筆跡的通用文手寫體：
有些真相不要碰。
七個字。墨跡還帶著劣質墨水的腥氣。
林焰站在門口，目光在那七個字上停了大約三秒，然後把紙折了三折，連同信封一起收好。沒追出去，沒查窗外，沒啟動什麼搜捕計劃。沒必要——既然送信的人敢把信塞到他實驗室門口，就做好了不被抓到的準備。追出去只會浪費時間，還會暴露自己對這封信的重視程度。
他把這件事歸進腦裡的檔案，三種核心可能性像標籤一樣浮上來：守舊派威脅、教廷警告、那個組織的試探。證據都不足，標了個匿名信檔存檔。回到實驗臺後面繼續做魔晶複測，就像那封信從來沒出現過。
中午下樓去食堂。長廊一側是內花園，另一側是火系預科班教室，深秋的風捲著最後幾片金紅橡樹葉，滾過石板縫。清潔工老者就在那段長廊上，灰斗篷、掃帚，帽子壓得很低，掃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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