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拿學員做實驗？
不是實驗，是對照。林焰說，祈福治癒術用了上千年，每天都在學員身上用，它不是實驗品，是對照組。科學治癒是新方法，需要對照驗證——就像您當年做學徒時，也一定被導師要求和古法做過對照。除非……您不敢？
我不敢？霍頓聲音拔高一度，握法杖的手指咯咯作響，千年古法，何須與你的歪理對照！
千年古法如果真的經得起對照，為什麼不敢？林焰反問，如果祈福治癒在三項指標上全面勝出，我當場公開承認科學治癒是謬論，永久放棄獨立實驗室使用權，在學院公告欄貼致歉宣告。但如果科學治癒勝出呢？教授敢不敢同樣公開承認古法在效率上存在缺陷？
霍頓盯著他，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又壓了下去。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他不敢接。上節課林焰三分鐘治癒了他三天治不好的魔力灼傷，他親眼看見的。真做對照，祈福治癒在治癒時間上必輸，複發率和反噬率也沒有任何優勢。
但他不能說。
神聖性不可量化！霍頓最終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但依然強硬，治癒是神恩，不是集市上稱斤論兩的白菜！你拿資料衡量神恩，本身就是對神恩的褻瀆！
教授。林焰聲音依然平穩，如果神聖性不能被量化、不能被驗證、不能被任何客觀標準所證明——那您怎麼證明它存在？
教室裡死一樣安靜。
霍頓站在原地，古木法杖舉著，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僵硬，又從僵硬變成灰白。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喉嚨裡發出乾澀的聲音，但沒有成句的話出來。
你……他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猛地轉身，法杖在地上重重一頓，自習！
他快步走出教室，淡金色長袍下襬掃過大理石地面。這次他沒有吩咐助教記錄病例，也沒有留下任何學術層面的反駁。
教室裡沉默三秒，然後爆發出巨大的議論聲。阿爾伯特手裡的炭筆又斷了。
馬格努斯在最後一排摸著鬍子，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林焰坐回位置上，沒什麼表情。這一回合贏了，但不是結束。
雙盲實驗方案在腦子裡建模已久，他只是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丟擲來。今天霍頓主動送了上來。
下課鈴響，學員們三三兩兩離開，不少人路過林焰身邊時多看了他一眼。林焰收拾東西往外走。
林焰。
艾琳娜在走廊拐角處等他，霜藍法袍，銀白長髮，背靠石牆，雙臂抱在胸前。她眉頭比平時皺得緊一些。
霍頓不會就這麼算了。她開門見山，聲音很低，他背後不是一個人。治癒系守舊派、幾個跟教廷走得近的董事，還有維克多——他們在聯合。教廷觀察員到了之後，會有人遞材料。
什麼材料？
你課堂上的發言記錄，治癒過程的魔力波動特徵，還有——她頓了一下，淡冰藍色瞳孔直視林焰，褻瀆神恩的指控。
林焰點了點頭。霍頓在課堂上設局，本身就是遞材料的前置步驟——逼他說出神聖性不可證明這種話，然後斷章取義作為異端證據。他當時就看穿了，所以繞到可量化對比上。但斷章取義的空間依然存在。
你有什麼建議？
艾琳娜沉默了兩秒：
他們的目標不是審查你，是停你的實驗。沒有實驗條件，你拿不出更多實證，再鋒利的邏輯也只是空談。
和林焰自己的判斷完全一致。守舊派不怕他辯論，怕的是他繼續拿出實證。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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