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在他對面坐下，目光掃了一眼空蕩蕩的桌面——林焰面前一本書都沒攤開，就這麼幹坐了半天。她沒有多問，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疊得很小的紙條遞過來：
王室渠道傳過來的訊息，和你提個醒——最近北境有幾個貴族向王室抱怨，說他們家傳了幾代的魔晶道具效果越來越差，換新魔晶也沒用，懷疑是工匠偷工減料。
林焰接過紙條，掃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凝。
北境貴族抱怨魔晶道具效果衰減——這和他剛剛發現的魔晶儲能密度下降趨勢完全吻合。這不是他個人的實驗誤差，是已經有人實際感知到了影響，只是他們不知道原因，把鍋甩給了工匠。
你怎麼看？艾琳娜問，聲音壓得很低。
我最近在梳理實驗資料時也發現了類似的趨勢。林焰斟酌著措辭，沒有暴露熵寂假設，只說了一個觀測結論，魔晶儲能密度有持續偏低的趨勢，原因待查。可能是礦脈問題，可能是工藝問題，也可能是更復雜的原因——現在資料不夠，不能下結論。
艾琳娜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具體是什麼更復雜的原因。她和林焰合作了這麼久，知道這個男人說話的分寸——他願意說的自然會說，不願說的問了也沒用。
你自己小心。艾琳娜站起身，教廷裁判所的人還在學院裡，這種異常調查如果被他們發現，又會給你扣上新的異端帽子。
我知道。林焰把紙條在指尖捏成碎片，指尖一搓就化成了細碎的紙屑，收進袖袋裡，你也小心。你在王室渠道調這些資料，留不下痕跡吧？
放心，塞西莉亞家族的渠道，教廷還查不到。艾琳娜淡淡地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讓侍從給你安排的地方，準備好了。
林焰抬眼看她。
藏書閣後面的隱蔽側室，我的私人區域，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進不去。艾琳娜的聲音很輕，你要是需要做實驗，晚上可以去那裡。材料和魔晶我會安排人送過去。
林焰看著她，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
謝謝。
不用謝，互利而已。艾琳娜的表情沒有變化，轉身往書架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霍頓那邊你不用理會，他跳不了幾天。維克多最近和烏列爾的人走得很近，你注意點。
說完，她邁步離開，霜藍色的身影消失在書架後面。
林焰坐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方向，指尖輕輕敲了敲膝蓋。
艾琳娜提供地下實驗場所——這說明她那句我有安排不只是改個決議措辭。但他也注意到，艾琳娜在說這件事的時候，眼神里有一絲他之前沒見過的東西，不只是合作交易的冷靜，還有某種更深層的、迫切的驅動力。
她在急什麼？林焰在心裡記下這個疑點。他沒有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艾琳娜願意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願意說的，問了只會破壞現在的合作關係。
他閉上眼睛，重新回到腦中的推演模型。艾琳娜提供的北境貴族抱怨是一個重要的側面佐證——魔晶儲能密度下降不是他一個人的實驗誤差，是真實存在的、已經被普通人感知到的現象。這讓熵寂危機假設的權重提升了一檔，但仍然不足以定論。
他需要更多資料。等進了隱蔽側室，他可以設計一個長期的對比實驗——用同樣的方法測試不同年代、不同產地的魔晶儲能密度，建立更完整的衰退曲線。
同時，他決定找機會接近魔力之塔——那是聖輝學院魔力最集中的地方，也是整個聖輝城魔力網路的核心節點。如果世界魔力分佈真的有失衡，魔力之塔附近一定能感知到異常。
這個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他暫時壓下——現在還不是時候，教廷的人盯得緊，等風聲稍緩再說。
夜色慢慢降臨圖書館，林焰坐在書架後面，閉著眼睛，呼吸平穩，精神力在體內按照穩壓迴圈的路線緩緩運轉。精餾冥想持續進行，精神刻度1.7的壁壘在持續的拋光下，以微不可察的速度變得更加圓潤。
1.75。他能感覺到，還差一點，但不急。
低谷期，正好沉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