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的聖輝城，春意正濃。街角那幾棵櫻樹開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在暖風裡打著旋，落在青石板路縫的春水裡。屋簷下晾著布匹，沿街有人在叫賣，幾個孩童追著跑鬧，笑聲混在午後溫吞的陽光裡，安安穩穩的，穩得有些過頭。
林焰站上熔心工坊二層的露臺，指尖搭在窗沿。城裡的風是暖的，裹著花木和泥土的氣息。可那股從地底漫上來的震動，像一根細針，一直紮在他腳底的感知裡，怎麼轉移注意力都拔不掉。
他已經站了小半個時辰。
春陽一寸寸西斜，把他的影子拉長又壓短。他半閉著眼，精神力貼在地面以下，細細感受著那股若有若無的震動。
又強了。他低聲說，收回感知，指尖涼了涼。昨天那股震動還只是隔著厚牆聽見的悶響，今天已經能讓他清晰地分辨出頻率——不均勻，帶著某種規律的衰減，一下一下，像一臺機器某個零件鬆了，快散架前發出的悶響。
他回到桌前，鋪開一張白紙，沒有落筆。
林焰從不把推導寫下來。這是他自己定的規矩，也是那場實驗室事故之後刻進骨子裡的本能。所有資料、引數、推演，都在腦子裡完成，一個字不落紙上。紙只是他習慣性攤開的動作，讓那些在腦中來來回回、互相咬合的念頭，有個的錯覺。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三寸，遲遲落不下去。
門外傳來腳步聲，沒敲門就推門進來的，是格羅姆。他常年出入這座工坊，不講究那些虛禮。
城裡出事了。格羅姆聲音沉沉的，把手裡的東西往桌上一放。那是一塊拳頭大的礦石，灰褐色，表面卻泛著一層不太對勁的、像被腐蝕過的暗紫色斑塊，彷彿有什麼東西從內部一點點啃噬著它。
林焰的目光落在那塊礦石上，瞳孔縮了縮。
他伸出手，指腹抵住那道暗紫色斑塊。觸感溫熱，微微發燙，像是還帶著地底深處某種殘餘的溫度。
礦場那邊送來的。格羅姆說，昨天夜裡，好幾處礦脈同時出了這種貨。純度——他頓了頓，眉頭擰緊，比上個月又掉了一截。
林焰接過礦石，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湊近聞了聞。那股暗紫色斑塊在指尖的溫度下發燙，散出一股極淡的、類似鐵鏽和硫磺混在一起的氣味，鑽進鼻腔，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腥澀。
他沉默著，指尖在那道斑塊的邊緣摩挲了半晌，像在讀一段病變的紋理。
能量密度低了。他說，而且不是正常衰減，是突然的、帶方向性的下降。就像……他頓了頓，斟酌著措辭，像有什麼東西，在一個方向，把它的能量抽走了。
格羅姆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是礦本身沒問題，問題在更下面。林焰把礦石放回桌上，指尖在桌面輕叩了兩下，這種異常，不是礦脈自己老了，是有什麼東西在吸它的能量。方向性，說明源頭是固定的。
他走到露臺邊，再次把感知沉入地底。這一次他探得更深——穿透泥土、岩層，一路向下。精神力穿過層層疊疊的岩脈紋理，捕捉到那種不均勻的震動頻率，正與手裡那塊礦石上的暗紫色斑塊呼應。隔著千百丈的岩層，像有一條看不見的線，把兩者連在了一起。
地脈。他下了結論，震動來自地脈維度層。
地脈維度層？格羅姆沒聽懂，粗重的眉毛擰成一個結。
林焰沒急著解釋。他腦中的臨時因果鏈又自動轉了一遍——維度裂隙，高維能量，魔力來源，維度錨點，錨點衰退，熵寂危機。這是他早年在心中搭好的框架，只是一直沒有足夠多的證據去填實它，每一環都懸在空中，接不上下一環。
如今，碎片正一塊塊落下來，那根懸著的線，正一點點收緊。
先不說這個。他收回感知，長舒一口氣，派人去各處礦脈取樣，還有城郊那幾個異常魔物的出沒點。我要資料，越多越好。
格羅姆點頭要走，又被林焰叫住。
還有，林焰說，把希爾薇婭找來。她那個網，該撒出去了。
格羅姆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點點頭轉身離開。腳步聲在樓梯上漸遠，留下一室安靜。
當日下午，聖輝城西南的補給站裡，盧卡正在給幾個傷者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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