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6級大魔導的門，林焰等了很久，久到它快要在他日復一日的打磨裡，磨成一道熟稔的舊痕。
可他始終沒急著去撞。
這些日子，他把大半心力都沉進魔力之塔塔底那間冥想室。格羅姆那頭送來的人工合成魔晶，一爐一爐壓進迴圈深處，化作他攀高的底氣。那些從各地礦脈提純出來的能量，被他用精餾冥想法一遍遍提純、壓榨，剔除冗餘，讓魔力絲在經脈裡走得越來越細、越來越穩。他像一頭蟄伏在雪線下的猛獸，不急著撲出去，只把自己那身筋骨，打磨得又韌又利。
他等的，是那道門最薄的一刻。
今夜，那道門終於薄到了極限。
林焰閉著眼，盤坐在冥想室中央。蓄積許久的魔力沿經脈一圈圈奔湧，越轉越快，越壓越沉。他站在那條突破的臨界點上——精神刻度已沉到前所未有的深處，操控精度細膩到能以絲縷計，可那扇通往6級的門，仍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撐住，紋絲不動。
他記得自己曾一次次摸到那扇門，又一次次被彈回來。那時他明白，是底蘊還不夠厚。6級大魔導，已是尋常法師窮其一生都難以企及的門檻，光憑一股蠻勁去撞，只會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
可今夜不同。
這幾日的蓄力，把他推到了那道門檻前最堅實的位置。產業那頭，科學魔藥店的大陸級推廣，讓熔心工坊的能源網路鋪進了幾十座城，那些人工合成魔晶日夜不停，替他供給著突破所需的能量；精神那頭，從聖輝城東那場虛空腐蝕潮的升級，到一次次與暗流周旋的實戰錘鍊，把他的精神刻度一寸寸磨到更深的境地；認知那頭，盧卡那句誰又能給人心一個神的拷問，拆掉之後遲遲沒能給出的替代物，讓他把關於與的理解，也一併磨到了一個新的關口。
產業、精神、認知——三股力量在他體內匯到一處，像三條支流同時漲到了堤壩頂端。
他盤坐得極穩。塔外的聖輝城早已沉入夜色，只剩幾點稀疏燈火。冥想室四壁那層古老的紋路，在極淡的微光裡浮浮沉沉，像一張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網，靜靜看著這個異鄉來的年輕人，一步步走到它面前。
林焰知道，這一夜，於他而言，是個坎。
他這一路，從穿越落地時的零級凡人，到預科班那個連火球術都要拆開重組的旁聽生；從一次次在學院裡拆解古法、重構法術，到五級魔導，再到此刻站在這道6級門檻前。每一步，他都不是靠什麼或跨過去的，而是靠那一整套測量、建模、最佳化的科學方法，一寸一寸、一階一階，自己走上去的。
他從不信天意，也不信神啟。他信的，從來只有自己那雙能、能、能的手，和那顆始終不肯向玄學低頭的、清醒的腦子。
這一夜，也不例外。
林焰深吸一口氣。他不去硬撞那扇門，而是循著自己那套科學施法的老路——先測量、再建模、後最佳化——把那道門檻當成一個待解的問題，一寸寸拆開來看。
門不是實心的。他得出來，那扇門之所以撐住，是因為門後的精度區間與他此刻的操控精度之間，還隔著一層極薄的屏障。6級大魔導難，就難在它對操控精度的要求到了全新的層次——尋常法師終生都跨不過去的那道坎，正在於他們無法讓精神刻度細膩到足以在原子與原子之間自由穿行。
而林焰的底氣，恰恰在這裡。
他那一整套化學的、熱力學的、物理的模型，從穿越第一日起就在腦中運轉。他能把一個法術拆成能量路徑、物質作用、熵耗來源三個層面，逐項最佳化；能用最小熵耗、零反噬的方式，重構一個法術後再重構一次。到了這一步，那道門後的6級精度區間，對他而言，不過是又一個等著他去量測、去征服的未知引數。
攔著我的，他閉著眼，在心裡默唸，從來不是門檻本身，而是我還沒把門檻後的規則摸透。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一旋。一股魔力絲從掌心探出，細得幾乎不可見，順著那道門檻的輪廓，一寸寸遊走、丈量。他不再試圖那扇門，而是像工程師校準一臺精密儀器那樣，把那道屏障的每一處應力、每一處薄弱點，都精確地標記出來。
精餾冥想被他推到極限。他壓榨著體內每一分魔力，把熵耗壓到最低，把迴圈壓到最細，讓魔力絲在經脈裡走得比髮絲還細、還穩、還省。那些冗餘、那些滯澀、那些從前沒來得及剔除的雜質，在這一刻被盡數剝離。
汗水從額角滑落，沿著下頜滴在石磚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他渾身的經脈都在發燙，魔力在迴圈裡以近乎狂暴的速度奔湧，像是隨時要從這具軀體裡衝出來。
可他不能停。
他記得那股從城東蔓延開的腐蝕，記得那些被異變吞噬的魔物、那些帶著說不出味道的異常材料，記得自己在深夜一次次感知到的那股潛藏的、叫人不安的氣息。他也記得盧卡那雙空落落的、寫著迷茫的眼睛，記得自己拆掉之後、遲遲沒能給出的那個替代。
他還有太多想做的事、想看清的東西。他不能就這樣停在這裡，被一道門檻攔下一輩子。
然後，在那道門最薄的一處，他猛地發力。
魔力如洪流般傾瀉而出，撞在門扉上那處被他丈量出的薄弱點上。第一下，門紋絲不動；第二下，門顫了一下；第三下，林焰不再用蠻力，而是循著那道應力崩裂的紋路，把一股極細、極準、極深的魔力絲，順著裂縫一路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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