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樓外的天已經壓成了鉛灰色。
封存箱送走後，現場的人沒有散。北港路恢復進閘的訊息剛在運營排程群裡確認，另一條更快的訊息已經從外面湧了進來。
唐越的手機連震幾下，抬頭時臉色很難看。
“短影片平臺上有現場影片。”
林硯接過他遞來的平板。
影片只有四十七秒，開頭就是北港路閘機關閉、乘客被引導繞行的畫面。鏡頭切得很碎，先是站外排隊的人群，接著是控制樓外停著的搶修車，再然後，畫面定格在幾名穿反光背心的人抬著封存箱離開。
配文寫得很直接。
“硯安應急以裝置故障為名要求臨時限流，造成晚高峰大面積擁堵，所謂搶修結束後地鐵系統並無異常。是誰在拿市民出行製造恐慌？”
下面已經堆了上千條評論。
有人罵他們借事故炒作，有人問誰給他們權力干預運營，還有人截出封存箱的畫面，猜測硯安在替某個廠家做“內部公關”。
影片裡沒有故障倒計時，沒有維護鏈隔離，沒有四站代理在錯誤重新整理窗口裡反覆接收舊來源的風險。連最初那次限流，也被剪成了“人群被無故攔下”。
林硯把進度條拖回開頭，看了兩遍。
拍攝者顯然不在核心機房，只拍到了對外可見的部分。鏡頭卻卡得很準，幾段最容易引起誤解的畫面被連在一起，連控制樓門口的警戒線都被裁掉了。
“來源能查嗎？”他問。
“賬號是今天剛註冊的，首發在本地同城號，已經有幾個營銷號搬運。”唐越說，“平臺私信沒回。影片原始地址還在，轉發速度很快。”
韓峻剛結束與運營總部的通話，走過來時手裡還捏著耳機。
“委託方要暫停後續合作。”他說得很平，眼底卻壓著火，“他們不是說終止，只是要求硯安暫時退出北港路和江北段的現場處置，等情況說明出來再決定。”
“誰的意見？”蘇晚晴問。
“專案聯絡組轉來的。理由是輿情影響、乘客投訴，還有人質疑我們越權操作。”
林硯沒有立刻說話。
硯安籤的是應急技術支援委託，現場每一項限流、隔離、封存都有運營方簽字。可外面的人只會看到一支民營維修團隊出現在封閉閘機前，看見車站排隊，看見封存裝置。他們不知道其中差著多少層授權和複核，也不會等他們把取證材料一頁頁攤開。
更麻煩的是，NBG-07、L0和那段音訊都還在核驗階段。
現在把疑似拆裝痕跡、舊閘道器轉接記錄、採購與售後關聯全部丟擲去，只會把“待核驗”說成“已經坐實”。一旦其中某個環節被對方抓住表述漏洞，硯安不止失去這次合作，連之前積下來的信譽都會變成別人手裡的刀。
“暫停現場處置，可以。”林硯說。
韓峻皺眉：“林工——”
“不是認下影片裡的話。”林硯看著平板上的畫面，“我們把該交的交給委託方，把能公開的講清楚。不要替任何人補推論，也不要把未確認的東西往外推。”
蘇晚晴已經開啟電腦：“你想發聲明？”
“不是宣告。”林硯說，“發完整時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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