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把尚炳綁了，挾持出城，往北跑，
到了高麗，鄧家這條血脈就算保住了。
尚炳才十一歲，一個孩子，他能反抗什麼？
他身後那點動靜，一個巴掌捂上去就沒了。
他轉回身，看著朱尚炳。
朱尚炳站在暮色裡，懷裡抱著書冊，沒有跑，也沒有喊。
他就那麼站著，像一根紮在地裡的釘子，又硬又直。
鄧鏞盯著他，忽然想起他姐姐。
鄧氏嫁到秦王府那年，也是這麼大，
穿著一身水紅的嫁衣，站在府門口，回頭對他笑。
那時候他站在人群裡，覺得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後來姐姐生了尚炳，抱著孩子回鄧府省親，
把他叫到跟前，說：“三弟，這孩子像你。
眉眼像，性子也像。”
鄧鏞攥著刀柄的手慢慢鬆開了。
他想起姐姐死的那天。
他接到信時，正在尚寶司點卯。
他坐在值房裡，把信看了三遍，然後起身請了假，
回到鄧府，一個人坐在書房裡，從午後坐到半夜。
那夜他沒有哭，只是把父親鄧愈的畫像從牆上摘下來，
放在桌上，對著畫像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把畫像掛回去，從此再沒提過姐姐的事。
他盯著朱尚炳，盯著這個十一歲的孩子，
這個他姐姐用命換來的兒子。
他忽然想，姐姐若是活著，她會讓尚炳跟著自己造反嗎？
她不會。
她臨死前，怕是隻求尚炳平安活著，不管在誰手裡活著。
鄧鏞慢慢鬆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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