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璟咬著毛筆，看著眼前白花花的宣紙嘆氣。
“太子大婚都折騰完了，你這理科鄉試的卷子，還打算拖到什麼時候？”徐妙雲端著一碗冰鎮酸梅湯走了進來。
馬璟撓了撓頭，端起酸梅湯灌了一大口。
“答題容易，出題難。”他隨口抱怨，“大明這幫讀書人，腦子都被西書五經醃入味了。題目出淺了，他們覺得理科不過是記賬的末流；出深了，全天下交白卷，姐夫非拿刀砍了我不可。”
徐妙雲在旁邊的太師椅坐下，目光落在那張白花花的宣紙上。
“你之前不是誇下海口，說理科考卷能選出實幹國士。”她手指輕敲扶手，“如今秋闈在即，全天下的眼睛都盯著國舅府呢。”
馬璟沒接話。他垂下眼，閉目沉思。
他心裡有筆賬，沒法跟任何人算。
華夏這片土地，幾千年來一首站在世界之巔。可一旦八股取士的枷鎖徹底套死，讀書人把所有聰明才智都耗在尋章摘句上，算學、格物淪為小技，百年後，大明就會被蠻夷的堅船利炮轟開國門。
他不能跟朱元璋說幾百年後華夏會有亡國滅種的危機，也不能告訴徐妙雲未來華夏會有百年屈辱。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藉著這大明第一場理科鄉試，強行在八股文的鐵壁上砸出一個窟窿。
把大明的軌道，硬生生掰向另一條路。
“筆墨伺候。”馬璟忽然坐首身子，把宣紙扯到正中間。
徐妙雲沒計較他的使喚，起身走到案邊，捲起袖口，動作熟練地往硯臺裡注水研墨。
馬璟落筆極快。
“第一題，算學與水務。”
他邊寫邊念，聲音裡沒了往日的慵懶：“黃河堤岸決口，缺口初寬三十丈，堤深五丈，堤身厚一丈。水流湍急，封堵之時，缺口每日橫向沖刷擴寬一丈。現用沙袋填堵，沙袋長三尺、寬一尺、高一尺。民夫一千人，每人每日可運沙袋五個。問：需多少日可堵住缺口？若要提前三日完工，需增調民夫多少人？”
徐妙雲研墨的手頓住了。
她盯著紙上乾脆利落的蠅頭小楷，腦子裡下意識開始盤算。水流的速度、缺口的擴大、民夫的運力，三個變數絞在一起，亂成一團麻。
“這題……”她咬了下唇，“《九章算術》里根本沒有類似的例題。”
“當然沒有。”馬璟吹了吹紙上的浮炭，“大明九成的官員，遇到決堤，只會在岸邊對著河水痛哭流涕，寫幾篇辭藻華麗的祭文燒給龍王。要麼就是盲目徵調民夫，往河裡亂填人命。”
他拿筆桿敲了敲桌面，語氣冷硬：“我要讓他們知道，空談心性擋不住洪災。能算出沙袋的數量，能統籌調配民力，能精確度量這世間萬物，才是能救命的真學問。”
徐妙雲呼吸微沉。
“可這題太難。”徐妙雲提醒，“大明的學子，哪怕精通算盤，也很少算這種活題。”
“難就對了。”馬璟又抽出一張紙，“理科不是給他們鍍金的。我要的是能幹活的能臣。”
第二題，他畫了一張草圖。
城牆，火炮，還有一條彎曲的拋物線。
“大明火器營新制紅衣大炮，炮口仰角十五度，火藥推力可使彈丸初速達每息一百步。城牆高五丈，距離敵軍戰陣三百步。問：彈丸落地時，要擊中敵陣中心。需調整多少仰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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