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內人聲鼎沸。酒香混雜著各種菜餚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
張之維站在張靜清身後。他雙手插在寬大的袖兜裡,肩膀微微下沉。他的視線在半空中與明子交匯了片刻。隨後,他挪開目光,張開嘴,毫不掩飾地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眼角甚至擠出了兩滴睏倦的生理淚水。
明子坐在次桌。他收回視線,拿起筷子,夾起一根青菜放進嘴裡。他細細咀嚼,面容平靜,沒有多餘的表情。
張靜清站在桌前。他眼角的餘光掃過身後的張之維,眉頭微微皺起。他轉過頭,看向左若童,又看向站在一旁添酒的陸宣。
“左門長,陸老弟。”張靜清壓低嗓音。粗獷的聲音在嘈雜的環境中異常清晰。
左若童抬起眼。
陸宣停下手裡的酒壺。
“這屋裡人多,悶得慌。”張靜清指了指大廳側面的一扇月亮門。“我看那邊連著後院。咱們三個老骨頭,借一步說話。透透氣。”
左若童站起身。白色的道袍垂下,沒有一絲褶皺。他點點頭。
陸宣立刻招手喚來一名管事,交代了幾句宴席的安排。他放下酒壺,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天師,左門長,這邊請。後院有片竹林,清淨。”
三人離開喧鬧的主桌。他們穿過月亮門,走入後院。
月光灑在青石板鋪就的小徑上。兩側種滿了高大的翠竹。夜風吹過,竹葉相互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空氣裡的溫度降了下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腥氣。
張靜清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邁得很大,道袍的下襬在夜風中揚起。他一直走到竹林深處的一處石亭旁,才停下腳步。
左若童在石亭外站定。他雙手負於身後,脊背筆直。
陸宣落後半步,目光在兩位道家高人身上流轉。他知道,天師在這個場合單獨叫他們出來,絕不是為了賞月。
“天師。”陸宣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可是有什麼吩咐?”
張靜清轉過身。他抬起粗壯的手臂,揉了揉眉心。他那張常年帶著威嚴的臉上,此刻充滿了一種極其罕見的疲憊與無奈。
“不瞞二位。”張靜清長出一口氣。“我今天覥著臉來陸家莊,除了給老太爺賀壽,還有個私心。”
左若童靜靜看著他,沒有插話。
“為了我身後那個穿道袍的小崽子。”張靜清放下手,直視左若童與陸宣。
陸宣愣了一下。他回想起剛才站在天師身後的那個高大青年。“那位是天師的高徒?看著骨骼驚奇,氣度沉穩,是個好苗子啊。”
“好苗子?”張靜清冷哼一聲。聲音在竹林裡震盪。“陸老弟,你看走眼了。那是個實打實的孽障。”
左若童神色微動。他了解張靜清。龍虎山天師絕不會在外人面前無的放矢地貶低自己的弟子。能讓他用“孽障”二字來形容,這其中必有隱情。
“靜清道兄。”左若童開口,聲音清冷。“你門下這弟子,惹了什麼禍事?”
“他沒惹禍。他就是在山上待不住了。”張靜清走到石桌旁,單手重重拍在石桌表面。
張靜清看著左若童,加重了語氣。
“他的天資,太高了。高得離譜。高得邪門。”
“這小子骨子裡的那股子驕狂,已經壓不住了。他表面上懶散,看誰都不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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