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有個小孩騎在他爸脖子上,手裡攥著一塊米糕,兩隻眼睛盯著戲臺看。船上有幾個老婆婆,搬了小凳子坐在船尾,膝蓋上放著針線筐,打算一邊看戲一邊納鞋底。
。。。。。。
鑼鼓響了三聲,大鑼被抬了出來。兩個壯小夥子抬著,拿木槌一敲,哐——聲音像從河底冒出來的一道悶雷,在運河上空炸開,彷彿震得船板都在發顫。船上的小孩捂住了耳朵,又忍不住偷偷鬆開,不住咧嘴大笑。
第一齣戲是《南北和》。
陳桂生扮的是老生,一上臺,臺下就靜了。
陳桂生一開口,聲音從臺上傳出去,越過岸邊的人頭,越過空地上的籮筐扁擔,一直傳到河面上。
唱到中間一段慢板,陳桂生的嗓子沉下來,唱的是商路上南北奔波。離鄉背井的苦楚。臺下前排那個白鬍子老船民忽然低下頭,拿袖子擦了擦眼睛。他旁邊的老伴兒沒說話,只是把手搭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
船上的年輕船民也不說話了。
有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原本靠在桅杆上嗑瓜子,聽著聽著,瓜子停在嘴邊,忘了嗑。他今年剛跟船跑了一趟淮安,來回七天七夜,夜裡想家想得睡不著,躺在船板上看星星,經常數到天亮。這會兒聽著臺上的唱腔,忽然覺得那戲文唱的就是自己。
後排有幾個碼頭工人,身上還帶著鹽包和麻袋的味兒。有個工人聽著聽著,跟著板眼輕輕點頭。
「我幹了大半輩子搬運,扛過的麻袋能堆成一座山。我爸過去就是跑船的,在長江裡翻了船,連屍首都沒找回來。陳師傅唱『行船走水三分命』,我這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把。」
戲唱到高潮,鑼鼓點子密了起來。
趙老大在臺下跟著節奏拍大腿,拍得啪啪響。旁邊幾個船民也跟著拍,一個個漲紅了臉,像是要把船上的悶氣都拍出來。
河面上忽然傳來一聲汽笛,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轉過去。一條大貨船正從閘口方向開過來,高高的桅杆上掛著紅旗,船頭劈開水面,浪花翻得雪白。
船工們站在甲板上,看見岸上在唱戲,一個個都跑到船頭來看。有個年輕的船工扒著船舷喊了一嗓子:「唱的啥?」
趙老大扯著嗓子回:「淮劇!名角兒陳桂生親自唱!」
那邊船上立刻傳出一陣喊聲:「陳桂生!好角兒!等我們卸了貨再來聽!」
陳桂生在臺上聽見了,衝河上抱了抱拳。那貨船上的船工們紛紛揮手,汽笛又響了一聲,悠悠地往遠處開去。
戲唱到日頭偏西,最後一段是快板。
陳桂生的嗓子拔上去,聽著又高又亮,像一根竹篙直直地插進雲裡。
臺下幾百號人齊聲叫好,連河面上的船都跟著晃了兩晃,驚得垛田上的白鷺撲稜稜飛起一大片。
散場的時候,碼頭上半天靜不下來。
趙老大走到後臺,手裡端著一碗酒。
「陳老闆,辛苦。船民們還在船上站著,一個個都捨不得進艙。」
陳桂生接過碗,大口喝了一口。酒是村裡釀的,味道有點辣,但後味回甘。
「趙老大,明年還辦不?」
趙老大爽朗笑道:「辦!年年辦!只要船還在河上走,這行會戲就不能斷!」
趙四爺在旁邊聽見了,連連點頭贊成。
」?不,來再年明傅師陳。安平就船,在戲。在戲,在船「
。大老趙給遞,乾喝口一酒的裡碗把生桂陳
」。聽兒夥家大給戲唱來再們我,候時個這年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