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剛才想到了什麼。朕想到，朕遞出去的這張紙，會活得比朕長。
朕死了以後，這東西還在。李世民死了以後，這東西還在。它會一代一代往下傳，傳到朕永遠看不見的地方，落到朕永遠管不著的人手裡。
朕這輩子第一次覺得，穿越這事兒不是福利。
李淵拿起筆，在那三個字旁邊畫了一個圈，把三個字圈起來。
然後在圈外面寫：
“不給。”
看了半晌，把這兩個字劃掉。
又寫：
“給。”
再劃掉。
紙上一片亂。
李淵把紙揉了，扔在地上。又抓一張，還是那三個字。
朕得換個想法。
朕得問：如果朕不給，會怎樣。
會怎樣？大唐還是那個大唐。貞觀還是那個貞觀。李世民照樣打贏突厥——歷史上李靖三千騎夜襲陰山，沒火藥也贏了。
所以朕不給，也不會亡國。那朕為什麼想給。
李淵在紙上寫了兩個字：遼東。
因為高句麗。
因為貞觀十九年，那個已經五十歲的皇帝，會親自帶兵去打安市城，打了三個月沒打下來，最後在九月的雪裡撤軍。撤軍路上死了很多人。回來以後那個皇帝就病了，四年後死了。
朕讀到這一段的時候，是在手機上，蹲在馬桶上讀的。讀完了覺得挺唏噓，衝了水就忘了。
現在那個皇帝在離朕十里的太極宮裡批摺子。
十六年後。朕給李世民十六年準備。
李淵放下筆，把兩隻手攏在袖子裡，看著案角那截快要燒盡的燭。
燭淚堆了一圈，堆成一座小山，山尖上還掛著一滴，將落未落。
朕這一夜想了三件事。
第一件：給不給。第二件：給了以後管不管得住。第三件：朕憑什麼替一千年之後的人做這個決定。
第三件想不明白。永遠想不明白。
那就先解決前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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