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嗯了一聲，從抽屜裡摸出紙筆推過去。
林晚星接過筆，一筆一劃地寫。
欠條兩個字寫在最上面，下面寫著“今欠林德厚人民幣叄佰元整。”
她把欠條遞過去。林德厚接過來看了一眼，摺好收進上衣口袋。
他站起來，拎起掛在門後的外套，回頭看了周巧鳳一眼：“錢我晚上帶回來，你給蘇慧送過去。態度放好點。”
周巧鳳連連點頭。
林德厚出門了。
門關上的聲音響過之後，林芳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爸什麼意思！那個工位明明該是我的！憑什麼讓她寫個欠條就完了！”
周巧鳳瞪了她一眼：“你小聲點！你爸剛走！”
“我說錯了嗎！”林芳站起來，指著林晚星，“她偷摸把工位辦了她還有理了？媽！那個工位是我爸留在家裡的！你當初說好了給我的！”
周巧鳳的臉色變了幾變，看了林晚星一眼。林晚星還坐在桌前，粥碗已經放下了。
她站起來，低著頭，聲音軟軟的：“芳姐，工位的事是我做得急了些。可政策子女頂崗，我確實是第一順序。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廠裡問。”
“你！”林芳氣得臉通紅，但說不出反駁的話。
周巧鳳拉住林芳的胳膊：“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吵什麼！你爸已經定了的事，你鬧有什麼用！”
林芳甩開周巧鳳的手，狠狠瞪了林晚星一眼，摔門進了自己屋。
林晚星端著碗去了廚房。她擰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蓋住了外面的動靜。
她把碗泡在水池裡，兩隻手撐著灶臺邊沿，低著頭站了一會兒。
水珠從指縫間淌下去，涼絲絲的。
她沒哭，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那層柔柔弱弱的殼子褪下去了，鏡子裡的臉淡淡的，眼睛底下壓著一層很沉的東西。
林德厚算得精，周巧鳳幫腔，林芳鬧，她都看在眼裡。
三百塊的欠條，每月二十塊的家用，都是拿她的工位在拿捏她。
他們知道她不敢鬧，因為蘇慧那邊的案子還懸著，她這份工位還沒正式報到。
她把手從水裡抽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
她不怕，欠條就欠條，家用就家用。
工位在她手裡，她先去報到，把入職手續走完，把名字正式落進紡織廠的檔案裡。到時候誰也別想再動。
她走出廚房，經過客廳的時候，周巧鳳正坐在沙發上數錢。
五十塊，幾張票子翻來覆去地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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