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孩兒想多看幾天這個院子。
這句話不在劇本里。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那不是在說院子,那是在說,他想多留一段時間,留在鶯兒還在的地方。
朱導在監視器後面,沒有叫停,表情有些說不清楚,但眼睛一直盯著螢幕。
監視器後,朱導屏住了呼吸。
柳千語坐在太師椅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林濤那句“多看幾天這個院子”,完全偏離了劇本。但偏偏,那股子壓抑到極致的沉悶感,把整個會客廳的氣場死死釘住了。
她接不住這戲。
按照劇本,她應該厲聲呵斥。但林濤跪在那裡的姿態,那種平靜下藏著雷霆的張力,讓她原本準備好的高音量卡在了喉嚨裡。
“一個院子……”柳千語強撐著端起茶盞,掩飾手指的輕微僵硬,“有什麼好看的。”
林濤沒有抬頭。他緩緩站起身,雙手垂在身側,青色長衫下襬輕輕晃動。
“院子是死物,自然沒什麼好看。”他的聲音還是很低,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實,“但院子裡,有活人。”
說完,他抬眼,直視柳千語。
那是一個極其平靜的眼神。沒有憤怒,沒有哀求,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冷漠,和嗜血的殺意。
柳千語手裡的茶蓋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她被林濤的眼神嚇了一跳,準備好的下一句臺詞忘得乾乾淨淨。
“卡!”朱導及時喊停,站起來替柳千語圓場,“好!太好了!千語,你剛才那個茶蓋碰得也恰到好處,把大夫人內心的慌亂演出來了!”
柳千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擠出一個老成的笑,“都是些基本功,沒什麼好炫耀的。”
……
第一場結束,進入第二場,後花園。
只有林濤和江映雪。
兩臺攝影機,一個固定機位,一個跟拍。
佈景是幾棵假的芭蕉和一塊人工石,簡陋,但燈光打下來,暈出了一圈柔和的、帶著舊時光氣息的暖色。
他們站在那裡,都還沒有入戲,林濤側過頭,看了一眼江映雪。
她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低著頭,右手輕輕地捏著左手的袖口,很輕微的一個動作,但這個動作本身,就已經是鶯兒了。
林濤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安靜下來。
然後他走過去,站在她面前,低下頭看她。
鶯兒。
她抬起頭,用那雙眼睛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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