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你喜歡李府的小姐嗎?
不喜歡,他說,沒有任何停頓,你知道的。
可是夫人說,她的聲音輕了,這是家裡的意思。
家裡的意思是家裡的,林濤說,我心裡的意思,是我自己的。
這句話說出來,他感覺到自己說的不完全是臺詞,有一部分是別的什麼,是他自己的某個角落裡壓了很久、一直沒說出來的東西。
江映雪聽到這句話,眼神動了一下,動得很細微,但林濤站得近,看見了。
她低下頭,少爺,奴只是個丫鬟。
我知道,他向前走了半步,所以我從來不說,
他停了一下,但鶯兒,你不知道不說是多難的事。
這是劇本里有的臺詞,但他說出來的那個方式,那個力道,不是在背臺詞,是在把它從某個很深的地方挖出來,放到外面。
江映雪抬起頭,眼眶微微紅了,不是哭,是那種被人說中了什麼、無處安放的時候眼眶會有的那種反應。
攝影機的長焦鏡頭,靜靜地停在了她的臉上。
第二場戲還在繼續。
後花園的佈景燈打在兩人身上。
江映雪仰著頭,眼底的水汽慢慢聚攏。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這是鶯兒的本分,也是江映雪的習慣。
“少爺,”她聲音發顫,“奴命賤,配不上少爺的難。”
林濤看著她。這張臉和昨晚在甲板上求擁抱的臉重合。
他抬起手。
手指懸在半空,停頓了一秒,最終沒有碰她的臉,而是落在了她頭上那根素色木釵上。輕輕扶正。
“命是老天給的,”林濤盯著她的眼睛,“但路是我自己選的。”
這句臺詞劇本上沒有。
江映雪呼吸一滯。她聽懂了。他在回答她。藉著顧雲舟的嘴,回答江映雪。那股藏在骨子裡的孤獨,被這句話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她垂下眼睫,一滴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青石板上。
“卡!”朱導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在抖,“完美!絕了!這拉扯感,一條過!”
周圍幾個工作人員長出了一口氣,才發現剛才看戲看得忘了呼吸。
林濤收回手,後退半步,眼神恢復了平時的冷淡。江映雪快速轉過頭,拿手背抹了一下眼角,再轉回來時,又變成了那個清清淡淡的女明星。
轉場。第三場,廂房。
全員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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