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大用退下之後,蕭含光擱下紙筆,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來。
七年之後,故人重逢。
宋海晏似乎和她想象中並不一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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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五更時分, 天光乍露,金陵宮城的朱漆大門在清曉薄霧中緩緩開啟。
文武百官魚貫而入,硃色朝服在宮燈映照下如一片暗潮湧動。
澹臺恭一夜未眠, 眼下浮著兩片青黑,死死盯著殿門方向, 只等著宋海晏入殿——看著他那鐵青的臉色,眾臣毫不懷疑一旦宋海晏出現,金殿之上怕是要上演全武行。然而, 直至鐘鼓齊鳴,天子升座,宋海晏仍未出現。
眾臣三呼萬歲, 行過跪拜之禮後,澹臺恭第一個出列, 憤聲道:“陛下, 宋海晏抗旨不遵,辱打禁軍將領,今日竟連朝會也敢缺席!臣請嚴懲此狂悖之徒, 以肅超綱——”
御史中丞周騫手持芴板,奏道:“臣附議,大將軍府當街械鬥,已駭物聽, 抗旨不遵, 罪加一等, 這等狂徒不治, 朝廷威嚴何在?”
言官們昨日風聞將軍府發生的事,都準備好了諫辭。有了這兩人帶頭,紛紛發言附議。一時之間, 朝堂之上言聲灼灼,此起彼伏,皆是彈劾昨日宋海晏狂悖之行。
蕭含光坐朝七年,從未見過金殿上如此盈沸,一時之間也覺得頗為頭痛。她看向侍立一旁的馮大用,道:“馮常侍,你去大將軍府問問,宋海晏今日為何不朝。”
馮大用領命去了。
蕭含光又轉向位於班首的中書令魏膺之,問道:“魏中書認為此事該如何處置?”魏膺之處事圓滑老到,朝堂之上向來左右逢源,誰也不得罪。遇到棘手的事情,蕭含光一般會先探他口風。
魏中書整冠出列,聲音沉著:“陛下,臣以為宋海晏狂悖無禮,應該嚴懲。臣請陛下勒令其即刻放人,再罰俸三年,以儆效尤。”
澹臺恭聞言怒火沖天——罰俸三年看似不少,但宋海晏坐擁四州之地,罰俸三年和罰酒三杯有什麼區別?正要駁斥時,只見立於魏膺之身旁的司徒公齊鴻掀了掀眼皮子,上前一步道:“陛下,請容老臣一言……”
齊閥勢大,司徒公一開口,滿殿公卿頓時斂息噤聲。
齊鴻蒼髯微動,奏道:“啟稟陛下,邊鎮將士常年與胡虜廝殺,行事果決些也是常情。澹臺校尉當街攔馬拿人,本就欠妥。宋將軍若忍氣吞聲,反倒寒了邊軍將士的心。如今北虜虎視眈眈,若因朝堂紛爭而懲責大將,豈非貽笑於人?老臣懇請陛下念在宋將軍功在社稷,寬宥其小過——”
澹臺恭怒髮衝冠,宋海晏公然抗旨,到了司徒公口中,竟然成了可以寬宥的“小過”,他正要慷慨陳詞,忽然發覺太極殿內安靜得可怕——御史臺的言官們雖然剛剛彈劾過宋海晏,但都不是傻子。
魏膺之和齊鴻先後發言,一人建議“罰俸三年”,另一人提出“寬宥其小過”,兩位重臣素來不太對付,卻在這一件事上達成了一致,任誰也知道,這時繼續揪住宋海晏不放是不智之舉。
澹臺恭不由得偷偷看向皇帝,見皇帝面含冷霜,眸色愈發幽深難測。澹臺恭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宋海晏公然抗旨,但魏膺之和齊鴻都有為他開脫之意,這對皇帝而言絕非好訊息——澹臺恭心中由怒轉喜,如此一來,皇帝只會更加倚重澹臺一族。
正思忖間,見馮大用氣喘吁吁奔入殿中:“啟稟陛下!大將軍稱晨睡未醒,特請告假……”
百官面面相覷,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御座之上,蕭含光臉色倏沉。她猛地起身,額前白玉珠亂顫,冷聲道:“今日朝會到此。朕身體不適,此事明日再議。”
言罷,皇帝扔下滿殿大臣,拂袖而去。
當日下午,宮中傳出訊息,說是皇帝偶感風寒,身體不適,罷朝七日。群臣私底下議論紛紛,多言宋海晏無狀,皇帝抱恙,完全是生氣所致。於是,中書令魏膺之次日入省,案頭彈劾宋海晏的奏摺又多了厚厚一沓。
然而,這一切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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