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曠所議,宋家大軍以“靖難”的名義追襲齊氏後路,以解金陵之圍,實為下策。
上策當是宋家大軍經由江陰乘戰船溯江而上,從石頭城增援金陵。一來,兄長此刻應在金陵。二來,如果陸思明和宋陸豐收到她此前寄出的密信,現在兩人應該將北揚州收入囊中,他們這支大軍只要能到達江陰,就能得到來自北方的奧援,平叛之事更有勝算。
現在的問題是,她該如何率領大軍用最快的速度穿過齊氏領地,到達江陰。
思慮之間,門敲了三響,傳來蕭曠渾厚的嗓音:“女公子,我可以進來嗎?”
作者有話說:
無
第81章
宋碧棠揚聲道:“什麼事?”
蕭曠道:“女公子, 我剛才巡視城防,意外抓住了齊氏在吳興城的主事之人齊沐春。此人是齊鴻的堂弟,女兒齊靜雲正是吳興郡守烏承允的夫人, 給烏承允生了二子一女。這傢伙本來打算帶著女兒和外孫跑路,被我抓了, 女公子可要審一審?”他語調上揚,不乏得意之色。
“等一等。”宋碧棠答道。
她從浴桶中起身,侍女早已備好衣物。月白色的素紗深衣外罩了件大紅猩猩氈斗篷, 冬夜寒重,秀髮一時難幹,便任由青絲披散肩頭。
蕭曠進門時, 宋碧棠正伏案疾書。案頭瓷盆裡供著株臘梅,馥郁甜香混著她髮間桂花油的清芬, 在燭火裡漫溢開來。燭光柔暖, 描摹出她專注的側影,溼發如墨緞般鋪在猩紅斗篷上,頸後露著一小片瑩白肌膚, 在火光中泛著玉似的光澤,有烏雲遮月之美。
蕭曠臉上騰起一層薄紅,宋碧棠剛才應該正在沐浴,自己此刻闖入, 實在唐突。已踏入的腳便又縮了回去, 躬身道:“你既有事忙, 我在門外候著便是。”
宋碧棠轉頭, 莞爾笑道:“冬夜寒涼,當心凍著。世子還請入內先坐著,我馬上就寫完了, 審問齊沐春一事還需要與世子商議。”
侍女引著蕭曠入內,在雕花長几一側落座。片刻之後,宋碧棠手持一長一短兩張書箋,在他對面坐下。她將那張短箋摺好,將長箋遞與蕭曠,道:“世子,齊沐春乃齊閥核心人物。審問這般人物,原該由我阿兄親至,奈何他此刻不在,只能請世子代勞。待會見了人,該如何言語,我都寫在書箋上了,世子先記下,免得露出破綻……”
蕭曠接過書箋,見上面滿是密密麻麻的簪花小楷,只覺眼前發黑。這些時日他假扮宋海晏,披甲巡營、迎來送往,倒也應付得來。偏他自小最怕背書,要背下這一大段詞兒,直如登天一般難。他眼神上下游移,在宋碧棠殷切的目光中,終究把滾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在心愛的人兒面前承認自己不行,是男人的恥辱。
不就是背書嗎?
他拼了!
……
亥時三刻,齊沐春被押入郡守府一間密室。
他雖淪為階下囚,腰桿卻挺得筆直。齊氏乃本朝第一門閥,在江南地界更是一手遮天。他身為家主族弟,料定宋海晏不敢輕易動他。見上首坐著一位披玄鐵鱗甲、戴青銅面具的將軍,應是那宋海晏了,便略一拱手,不卑不亢道:“大將軍。”
蕭曠依著紙條上的話,冷哼一聲:“聽說足下便是齊氏在吳興一帶的主事,烏承允率軍攔路,可是出自足下的授意?”
齊沐春面上堆起笑意,語氣卻帶著幾分輕慢:“烏承允身為郡守,自有決斷之權。在下不過一介布衣,即便身為他泰山,也管不得朝廷命官的公事。這全是烏承允自作主張,與我江左齊氏毫無干係。”
燭火在青銅面具上跳躍,映出幽冷的光。蕭曠強記著書箋上的字句,冷笑道:“那烏承允死前說,他是奉揚州都督齊棟的軍令行事——”
齊沐春連連搖頭:“大將軍定是聽錯了!大將軍乃朝廷一品武職,奉旨平亂,齊都督敬重還來不及,怎會命人攔路?此事全因澹臺恭對大將軍心懷怨恨,與烏承允互相勾連……”
密室的隔壁,宋碧棠聽著齊沐春的狡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烏承允為齊閥賣命,此刻卻成了被隨手丟棄的棋子。世家之間即便勢同水火,也需留幾分體面,烏承允、澹臺恭之流,只是齊閥的替罪羊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