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齊棟獲罪,揚州軍願意重新效命於朝廷,但是揚州都督眼下並沒有合適的人選。蕭曠本是宗室子弟,又有匡扶社稷之心,將來經過一番錘鍊之後,或許能夠勝任此職……”
蕭含光微微頷首,指尖輕叩御案:“軍中人事,阿晏比我瞭解。蕭曠既有此才幹,又願為朝廷效力,朕自然應允。”她抬眸淺笑,“不過揚州都督轄兵八萬,統帥人選需慎之又慎。不如先讓他以副將之職協理軍務,待歷練數月,再行擢升,你看如何?”
“自當如此。”宋海晏心中欣悅,蕭含光同意此事,蕭曠想必會十分高興。他頓了頓,沉吟道:“還有一件大事……”
話只半截便停住,蕭含光抬眸看他:“什麼事?”
宋海晏本想向皇帝提及北伐之事,可話到唇邊,腦中忽浮現舅舅何長齡那雙醺然的眼睛。
“阿晏,古來良將多如繁星,幾人能展抱負?飛鳥盡、良弓藏,自古人心就是如此。並非為君者都是昏聵不明,並非為將者都心懷不軌,只是沒有人能壓下心中那顆猜疑的種子,最終只能君臣相忌、兩敗俱傷……”
分明話到唇邊,心中到底生出幾分躊躇來,他話鋒一轉,說起另外一件事來。
“阿幸,趁著新年休沐,我想帶你去江北的琅琊山走走。那裡山中冬雪初霽,梅花開得正盛,最適合尋幽訪勝,如何?”
蕭含光瞥了眼桌上堆積的奏摺,面露難色:“還有好多政務沒處理……”
“滿朝文武大臣那麼多,哪裡就事事都需你親力親為了。”宋海晏將下巴抵在她肩頭輕輕蹭了蹭,嗓音裡帶著幾分委屈:“阿幸,你從前答應過我,要多同我一處的……”
“可是……”
“就三日,好不好?”宋海晏央求道:“三天後,我們就回來。阿幸,你常年待在宮中,難道不悶嗎,就沒想過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比一座小小的金陵城大多了,有意思多了……”
蕭含光眸光微動。她從前是被困於藥師庵,做了皇帝,又被困在這座宮城之中。除了到紫金山行獵,她連金陵都沒有出過。
她少年時,也曾嚮往外面的廣闊天地,可是皇帝做得久了,那份嚮往便如同被深鎖的畫卷,漸漸蒙了塵。
自從她成為“蕭樗”,真正屬於“阿幸”的部分也越來越少。皇帝的身份、華美的宮室、至高無上的權力,這些都屬於名叫“蕭樗”的軀殼。
唯獨宋海晏,是她人生中真正屬於“阿幸”的那部分。也只有他,能讓她暫時脫離皇帝的身份,作為“阿幸”而活著。
她輕輕點了點頭:“也好。”
宋海晏眼神驟亮,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恩賜,將她摟得更緊:“當真?”
“嗯。”她垂下眼睫,唇邊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不過朝中事務須得安排妥當,三日後必須回來。”
“自然。”宋海晏朗聲應下,眉梢眼角,神采飛揚,“我這就去準備,明日一早就出發。”
作者有話說:
給天天997的小情侶放假,出去玩幾天再走劇情。
第92章
次日, 蕭含光乘帝輿去往江邊的石頭城。皇帝降下諭旨,稱要視察石頭城防務,三日後回宮。
皇帝到了石頭城不久, 就換了一身常服,乘坐馬車來到金陵燕子磯的渡口。
渡口早已停了一艘大船, 宋海晏捉著她的手,踏著舷梯,登上大船。
大船緩緩向江北駛去, 一個時辰之後,船到了江北渡口,早有宋家的僕人候在一旁, 牽過來一匹四蹄勁健的驌驦馬。
宋海晏也不避人,將她橫抱而起, 託舉著送上馬背, 自己從後面一躍而上。馬蹄踏過官道,如風馳電掣般向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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