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大船渡江,少說也需兩個時辰,蕭曠便趁這空隙,又來向他請教。
宋海晏不禁失笑:“妹夫,就算急於用功,也不必如此迫切。紙上談兵終究淺薄,到了戰場上,方能見得真章。”
蕭曠卻面露懇切:“阿兄,我的心思說出來,你可別笑話……”
宋海晏挑眉:“哦?說來聽聽。”
蕭曠道:“如今三路大軍的統帥,阿兄素有戰神之名,何都督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唯獨我是初出茅廬,寸功未立。若是因為我的緣故耽誤了大事,回頭在阿棠面前,我可就永遠抬不起頭了。”
“這你放心,斷然耽誤不了。” 宋海晏笑道,“為了這次北伐能一舉成功,我已讓宋陸豐回廬江坐鎮。等到了江北,阿棠會和我們一同北上,有她在你旁邊輔佐,你還擔心什麼?”
蕭曠眼睛一亮:“真的?”
宋海晏頷首:“自然是真的。”
忽地,他的目光定住,看向不遠處的石頭城。
巍峨的城關上,一道著玄硃色帝服的身影久久凝佇,目視這邊大船,已不知看了多久。江風獵獵,捲動著她寬大的袍袖,也拂亂了城頭飄展的龍旗。她身姿清凜,獨自立於睥睨眾生的高處,隔著浩蕩的煙波與萬千征帆,與他遙遙相望。
江風帶著水汽撲面而來,吹拂著宋海晏額前的亂髮。甲板上的喧囂、將士的低語、蕭曠的說話聲,在那一刻盡數退卻,耳邊只餘下江濤拍打船舷的沉響,與護心鏡下心臟擂鼓般的轟鳴。
他走上船尾,雙手交疊,對著那道玄硃色的身影,深深一揖。
阿幸,你予我之約,予我之甲,予我之情,予我之重託,我必不負——
他起身時,見城頭的那道身影,同樣躬下身去,深深一拜。
——第五卷《逆風執炬》完
作者有話說:
新年快樂呀,今日份甜甜的更新。
第104章
九月裡, 金陵城下了一場秋雨,金色的桂花與梧桐葉落滿御道,在青石板上鋪成流動的織錦。
對於大楚而言, 實施了半年多的新政頗見成效,再加上天公作美, 風調雨順,五穀豐登,各地糧倉充實, 市集上稻米新熟,百姓們臉上的笑容也多了。
北方戰事同樣捷報頻傳。
四月底,宋海晏率軍北渡黃河, 圍困北魏重鎮鄴城。北魏太后聞訊,急從關中調派援軍, 卻被自襄陽北上的何長齡部截在半路, 無法馳援。五月,鄴城被宋海晏順利攻克。
此後,宋海晏揮師西進, 連克晉陽、平城、上黨等地,又南下掃清洛陽周邊的據點,與何長齡部會合,一起兵臨洛陽城下。他在奏報中寫道:“洛陽城深池闊, 魏軍憑險據守, 強攻恐折損士卒過多。臣已令掘壕三重, 鎖其四門, 斷絕糧道,徐徐圖之。待其糧盡援絕,城內必生變亂, 再畢其功於一役,為陛下全復河南故地。”
與奏報前後腳送達金陵的,還有一封宋海晏從秘密渠道送入皇宮的私信。信上沒有署名,字跡也與前一封完全不一樣,內容完全不涉及軍務,只描寫北方的風土人情,以及他在北方的軼事趣聞。信裡還夾著一枚銀杏樹葉,說是他行軍路過晉陽龍華寺,見了一棵千年古銀杏,落葉在風中宛如金色蝴蝶,所以便揀了一枚最圓滿的,隨信附來。
蕭含光看了信心情大好,將那枚銀杏樹葉小心儲存起來。
自宋海晏三月間離開金陵北征,如今已經過去半年之久。這半年來,宋海晏每每在公文外附上私信,告訴她每到一地的所見所聞,有時順手得了什麼新奇好玩的東西,也會隨信寄給他。比如在河邊順手撿到的鵝卵石,比如在太行山中偶爾遇到的蝴蝶琥珀,比如市集上買到的陶笛等等。
每次讀信,蕭含光都恍然覺得,自己正踏著他的足跡,一同遊歷那片久違的山河。偶爾,他也會寫些別的:比如攻克一座城池後,解救了大批淪為奴隸的中原遺民,有白髮老者涕泗縱橫,說終於等到王師北定,重踏故土。
每逢此時,蕭含光都忍不住心潮澎湃。他們所做的一切,終究有了迴響。
。切一這記銘將書史,後之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