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門既閉,生人勿啟。石碑早已不知所蹤。我本應把鑰匙和羊皮紙一起燒掉。可父親的那隻鞋,在我腦海裡放了十九年。我想知道他去了哪裡。我也想知道,祖父守了一輩子的究竟是什麼。十九年後的農曆七月晦日,月亮被烏雲遮住。我揹著裝備,獨自進入了黑羊山。
黑羊山並不高,卻極少有人深入。山體由大片黑褐色岩層組成,草木稀疏。村裡的老人說,山裡的石頭會“吃聲”。人在山中喊叫,迴音不是從對面傳來,而是從腳底傳來。
我起初並不相信。
進入北坡後,我用登山杖敲了一下巖壁。
“篤。”
片刻之後,腳下深處傳來第二聲。
“篤。”
聲音沉悶而遙遠,像地下也有人拿著一根棍子,在模仿我的動作。
我沒有再敲。
羊皮紙上的“聽水尋門”並非完全沒有線索。祖父的筆記裡記載,黑羊山下存在地下河,只是當地幾次勘探都沒找到入口。我沿著父親鞋子被發現的北坡向上,在一條幹涸溝谷中尋找水蝕痕跡。午夜前後,風忽然停了。山中變得異常安靜。
我聽見了流水聲。
那聲音並非來自前方,而是從一塊巨大的臥牛石下面傳出。我搬開碎石,發現石頭後面有一道窄縫,冷風從縫隙中不斷湧出,帶著明顯的潮腥味。裂縫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我戴好頭燈,用繩子固定退路,慢慢擠了進去。
裂縫最初十分狹窄,向下行進十餘米後,空間逐漸擴大,最後形成一條天然巖洞。腳下出現了一股淺淺的水流,深度不過腳踝,水溫冷得刺骨。
我順流而下。
兩側石壁上開始出現人工鑿刻的痕跡。起初只是幾個淺洞,像固定火把的孔。繼續前行,一排排規整的方形石磚從黑暗中浮現。我意識到自己已從天然洞穴進入了某種人工通道。通道很古老,磚縫裡長滿白色的絲狀物。
頭燈掃過去時,那些細絲微微顫動,像無數根埋在牆裡的頭髮。走了大約四十分鐘,水流突然消失。前方出現一面石牆。石牆中央,正是羊皮紙上畫的那扇門。人身鳥首的石像立在兩旁,雙手捧著已經腐朽的木盤。
門頂刻著七顆星,其中六顆塗黑,只有最下方一顆仍殘留暗紅色顏料。門高約四米,門縫嚴絲合縫,沒有把手,也看不出機關。
我取出青銅鑰匙。
鑰匙柄上的小鈴突然響了一下。
“叮。”
聲音很輕,卻在通道里傳出去很遠。我把鑰匙插進門側一個不起眼的孔洞。鑰匙進入的瞬間,兩尊鳥首石像的嘴同時張開,裡面湧出一股積壓千年的冷氣。石門後響起了沉重的摩擦聲。
門開了。
門後不是墓室,也不是甬道。是一段向下延伸、看不到盡頭的石階。石階兩側每隔十步便立著一盞青銅燈。燈中沒有油,燈芯卻呈現出潮溼的暗紅色,彷彿剛剛熄滅。我站在門口,想起祖父留下的話:
見燈莫近。
石階上積著厚厚的灰塵。中央有一串舊鞋印,右腳幾乎已經看不清,左腳卻每一步都少了半個月牙。
十九年前,山外只找回父親的右腳鞋。
沒有找到的那隻左腳鞋,鞋底前端正好被鐵釘刮掉過一塊。
這是我第一次得到比祖父的話更硬的證據:父親真的過了這扇門。
。階石上踏我
。閉關緩緩門石的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