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站在水邊，手裡握著工具，卻找不到能下手的東西。幾十條逆向水線從河面各處匯來，互不相碰，也不妨礙樹葉順流漂走。不遠處有人停車、打電話，偶爾朝我們看一眼。我們幾個卻像站在一張突然亮起來的網前。
她讓我們離開最低石階，關掉顯示完整姓名的文件，又把薩米爾拉到我旁邊。
“你家的那個人，不許念。”
薩米爾點頭。
“我知道。”
“想也少想。”
“這個怎麼控制？”
“至少別拿筆寫。”
陳野在旁邊說：“她開始管理思想了。”
“你有意見？”
“沒有。”
“那就幹活。”
我們沒有辦法一下把所有逆流關掉。
只能先確認它們在做什麼。
第一條水線碰到岸時，響起一聲溼腳步。隨後又一聲，從水裡走到了岸上。我沒看見腳，旁邊的幹石面卻溼出一塊圓痕，大小像鞋底。
第二條、第三條也靠過來。不到十分鐘，石階兩側到處是腳步聲，或拖著走，或輕得幾乎聽不清，還有一組短而急，像孩子的步子。
林照低聲罵了一句。
“別散開。”
我們四個貼著岸上方的舊牆站住。林照看著每個人的腳，誰向前挪，她就叫一聲。
第一個顯出輪廓的像老人，身體淡得像水汽。他沒看我們，徑直朝城市走，十幾米後便消失了。
第二個是女人。
她站在岸邊很久，像不知道去哪。
第三個只剩一個模糊背影。
衣服和輪廓都對不上同一個年代。它們沿不同的水線過來，像是用了同一個入口。我在現場記錄裡只給各自編號，身份都空著。
薩米爾看著這些輪廓，突然說：“如果裡面有納吉呢？”
林照轉頭看他，手裡的工具垂了下來。
我問：“你想找？”
他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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