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岑伯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一道驚雷劈在楊廣腦子裡,“宇文智及親口定的,三日後夜裡,三更。裴虔通開宮門,令狐行達帶兵直入顯仁宮。”
楊廣盯著他:“這訊息,你怎麼探到的?”
“裴虔通手下一個親兵,欠過老奴一條命。”岑伯抹了把臉上的汗,聲音發顫,“昨夜他當值,聽見宇文智及跟裴虔通在帳裡議事,拼死記了下來,天不亮就送了出來。陛下,這訊息千真萬確,可那親兵……怕是已經暴露了。”
楊廣閉了閉眼。
又是一個為他把命別在褲腰帶上的人。這份血淋淋的信任,他接住了,就得對得起。
三日後。
不是五日。
楊廣坐在御座上,渾身的血,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系統分明說,倒計時五日。可敵人定的日子,是三日後——比系統給的,還早了整整兩天。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一直以為,那十日的倒計時是鐵律,是他手裡最穩的一張底牌。他知道哪天會出事,就能掐著日子排兵佈陣。可現在,這張底牌,碎了。
為什麼?
因為他變了。
他敲山震虎,他策反司馬德戡,他把一封不該存在的信送進了驍果營——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改動原本的劇情。蝴蝶扇動了翅膀,風暴的方向,就不再是他背熟的那個了。
先知,在貶值。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楊廣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從今天起,他不能再當一個“背答案的穿越者”了。史書裡寫的那個結局,那個時間,那條路,都可能因為他的存在而徹底走樣。
他甚至有些後怕——若是前幾日他信了“五日”,按部就班地慢佈局,三日後那一夜,他就會在睡夢中,被人用一條白綾勒死在龍榻上。
更深的不安,還在後頭。
時間能對不上,那人呢?事呢?會不會冒出某個史書上根本沒記載的人,做出某件他完全沒料到的事?會不會因為他的介入,某個本該幫他的人,反而站到了對面?
他曾經以為,穿越者最大的金手指是全知。現在他明白了,全知是有時效的。從他落地那一刻起,歷史就開始改寫,他這張“標準答案”,正一分一分地褪色。終有一天,它會褪成一張白紙。
到那天,他能靠的,就只剩他自己。
恐懼只持續了三息。
然後,楊廣緩緩地,吐出一口氣,眼神重新冷了下來。
背不了答案,那就懂棋理。
他忽然笑了。笑自己差點鑽了牛角尖。他的優勢,從來就不只是“記得劇情”——他是學歷史的,他懂的是這段歷史背後的規律,是這些人骨子裡的性子,是“為什麼會這樣”,而不只是“會怎樣”。
宇文化及為什麼提前?因為被那句“朕的耳朵比你靈”嚇破了膽,夜長夢多。這說明他心虛,說明他急。急,就會出錯。
司馬德戡為什麼動搖?因為孝心,因為不想當反賊。這是人性,不會因為劇情改變而改變。
這些,才是他真正的底牌。劇情會跑偏,可人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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