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顯仁宮的佈局在腦中過了一遍又一遍。前殿設伏，秦用的五百宿衛分兩翼藏好；顯仁殿內只留德祿和幾個老宦，裝作毫無防備；通往後宮的幾道門，交給蕭美娘落鎖。他要讓宇文化及的人順順當當地進來，然後——一座門一座門地，在他們身後關上。
甕中捉鱉，關門打狗。
這一局，他要讓這條毒蛇，有來無回。
可越排，他眉頭皺得越緊。
缺一環。
最要命的一環——司馬德戡。驍果營十萬人的刀把子，還在他手裡。宮變那夜，司馬德戡若站宇文化及那邊，他這點伏兵就是螳臂當車；司馬德戡若肯倒過來，這局就活了。
他那句“看著”，種子是種下了，可三天，夠不夠它發芽？
楊廣沒有把握。
“陛下。”
蕭美娘一直沒走，安靜地坐在一旁，看他排布到天色將明。此刻，她忽然起身，走到他面前。
“宮變那夜，”她說，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後宮、妃嬪、宮女、還有你的退路——交給妾身。”
楊廣抬眼。
“你在前頭搏命，總得有人替你守好後路。”蕭美娘看著他的眼睛，“秦用要隨你禦敵，岑伯要聯絡驍果營，德祿要跑前頭傳話。這後宮幾千口人，亂起來，就是一團火，會燒了你自己。妾身是皇后，鎮得住。”
“太險。”楊廣皺眉，“萬一事敗——”
“萬一事敗，”蕭美娘打斷他，唇角竟浮起一絲極淡的笑，“妾身是蘭陵蕭氏的女兒，是大隋的皇后。陪你死，不冤。”
楊廣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幾天前，她還是那個對他冷淡疏離、形同陌路的人；可現在，她站在他面前，主動把最沉、最險的一副擔子，攬到了自己肩上。
從“你看著”，到“我陪你賭”。
這中間，隔著的是一顆從死灰裡，重新燒起來的心。
楊廣忽然想起，史書上那個蕭皇后。楊廣死後，是她，一個弱女子，在亂軍的刀光裡，拆了自己的床板，一寸一寸，把他裝進一口薄棺。後來江山易主，她輾轉於宇文化及、竇建德、突厥可汗之間，十幾年顛沛，卻始終把那口薄棺帶在身邊。
那時他讀到這段，只當是亂世紅顏的一頁悲史。
直到此刻，看著眼前這個主動把生死攬上肩的女人，他才真正讀懂了，那寥寥幾筆背後，是怎樣一份情義。
這樣的人，他絕不能再讓她，落到史書裡那個下場。
“美娘。”他喉頭動了動，千言萬語，最後只化成一句，“等我。”
蕭美娘沒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替他理了理熬了一夜、皺了的衣襟，指尖微顫，卻握得很穩。
【叮——】
【蕭美娘好感度：六十二 → 七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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