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還知道,你們裡頭,有不少人,媳婦剛娶進門就分開了,孩子生下來還沒抱過。”楊廣的聲音緩了下來,像在同他們拉家常,卻字字砸心,“你們想過沒有,你們要是在這兒,替一個反賊,把命丟了——你們的爹孃,誰來養老送終?你們的孩子,往後管誰叫爹?”
城下,啜泣聲,連成了一片。
“一邊是罵名,一邊是榮華。一邊是死路,一邊是回家。”
“你們自己,選!”
最後四個字,如驚雷炸響。
城下,數萬人,鴉雀無聲。積壓了數年的思鄉之情,被這一番話徹底點燃,在每一個關中子弟的胸中,燒成了熊熊大火。
隊伍裡,一個年輕計程車兵,握刀的手抖得厲害。他想起離家那天下著雨,娘追著牛車送了他十里,往他懷裡塞了一包還熱乎的餅,說“娃,早點回來”。三年了,那包餅的味道,他到現在還記得。
“回家……”他喃喃著,眼淚砸在地上,“我要回家……”
“老子不打了!”
不知是誰,第一個把刀狠狠摔在地上,嘶聲吼道,“老子要回家!老子不要當反賊!”
這一聲,像點燃了火藥桶。
“回家!我要回家!”
“放下刀!跟陛下回家!”
“反賊才替宇文化及賣命!”
司馬德戡看準時機,撥馬衝到兩軍陣前,橫刀立馬,聲如洪鐘:“驍果營的弟兄們!陛下有旨——放下刀的,既往不咎,皆是朕的關中兒郎!想回家的,到這邊來!”
譁——
如同決堤的洪水,被裹挾的禁軍成批成批地丟下刀,調轉方向,朝著司馬德戡這邊湧來。越來越多,越來越急,最後竟是成片成片地倒戈,黑壓壓的人群,調轉刀鋒,把宇文化及那點死忠,反包圍在了中間。
倒戈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回家”兩個字,在戰場上空滾來滾去,匯成一股再也擋不住的洪流。那些前幾日還在營中喝悶酒、哭著喊孃的漢子,此刻終於看清了那條回家的路——就在牆頭那個人的身上。
牆頭上,秦用看得目瞪口呆。
數萬大軍,兵不血刃,就這麼……倒了。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楊廣,那個站在夜風裡、僅憑一席話就瓦解了數萬敵軍的男人,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跟對了人。
宮牆之下,宇文化及騎在馬上,呆呆地看著潮水般倒戈的部下,看著那些方才還聽他號令計程車兵,此刻正用仇恨的目光瞪著他,一步步朝他逼近。
他的嘴唇哆嗦著,臉,一點一點,變成了死灰色。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回來!都給我回來!”宇文化及瘋了一樣揮舞著馬鞭,抽打著身邊潰逃計程車兵,“封侯!我封你們做侯!回來啊——”
可沒人理他。那些曾經聽他號令計程車兵,此刻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顧著往司馬德戡那邊湧。他的馬鞭抽空了,嗓子喊啞了,眼睜睜看著自己賴以翻盤的大軍,像指縫裡的沙一樣,嘩啦啦地漏光了。
他從來沒懂過這些兵。他以為他們圖的是富貴,可他們圖的,從來都只是一條回家的路。
。了得給,廣楊,了不給他,路條這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