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系列的試產會議在第二天上午九點準時開始。會議室裡坐著設計部、生產部、採購部、成本核算部的核心人員，氣氛比昨天的戰略會更加緊繃和務實。
鹿悠悠提前到了會場，反覆檢查著帶來的樣衣和工藝圖紙。經過昨夜雨中心緒的起伏，她此刻強迫自己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然而，當她的目光掠過主位那把空著的椅子時，心跳還是忍不住快了幾拍。
他……會來嗎？這種級別的試產會，他通常不會親自出席。
九點整，艾米麗和市場總監等人陸續入場，主位依舊空著。鹿悠悠說不清是鬆了口氣還是有些失落。
會議開始，前期關於“星雲緞”面料採購和成本控制的討論還算順利，鹿悠悠的準備很充分，應對自如。但當議題進行到她負責的核心部分——工裝面料與星雲緞的創新拼接工藝時，生產部的負責人李經理皺起了眉頭。
“鹿設計師的這個設計想法很好，視覺效果也確實出眾，”李經理指著工藝圖上覆雜的拼接線條，“但是實際操作起來，難度很大。為了保證拼接處的平整度和強度，需要用到一種特殊的進口粘合襯和高精度壓膠裝置，目前我們生產線上的通用裝置無法滿足要求，要麼改造裝置，要麼外協加工，無論哪種，成本都會大幅度的超出預算。”
會議室裡的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
採購部的同事立刻補充：“李經理說的那種特殊粘合襯，目前國內貨源不穩定，採購週期長，單價也比預算裡的普通襯布可高了四倍不止。”
成本核算部的負責人推了推眼鏡，語氣嚴肅：“如果按照這個方案，單件成本初步估算要至少上浮百分之三十五，這完全違背了我們這個系列‘高階但可控’的成本定位。鹿設計師，這個問題難道在打樣階段就沒有發現嗎？”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間都聚焦在了鹿悠悠的身上。
鹿悠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白坯樣衣階段，更多的是關注版型和基礎結構，這種特殊面料和工藝結合後在大批次生產時才會暴露的成本和工藝難題，確實容易被忽略。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努力保持鎮定：“白坯階段主要驗證版型，當時用的是替代材料。這個問題是我疏忽了。但是李經理，這種拼接工藝是‘星穹’系列的靈魂，如果改用普通工藝，視覺效果和設計理念就都會大打折扣……”
她試圖解釋這種工藝的必要性，並提出了幾個最佳化的方案，比如減少部分非關鍵位置的拼接複雜度。但生產部和成本部的人顯然對不確定性和成本超支這方面更為敏感，爭論一度陷入了僵局。
鹿悠悠看著自己傾注了無數心血的設計可能因為成本問題而付之東流，鼻子有些發酸，但還是強忍著，據理力爭。
在會議中途休息時，鹿悠悠情緒低落地第一個走出會議室，她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透透氣。她推開安全通道的門，走到樓梯間的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心裡充滿了挫敗感和對自己的懊惱。
是不是她真的太理想主義了？只顧著追求效果，卻忽略了商業現實的約束？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疲憊地閉上眼，揉了揉微微發脹的太陽穴。
就在這時，她腳下一滑，大概是鞋底沾了水，身體剎那間就失去了平衡，向後倒去——
“小心。”
一隻強有力的手臂及時從身後扶住了她的腰，穩住了她的身形。那手臂穩健而溫熱，隔著薄薄的襯衫面料，溫度清晰地傳遞過來。
鹿悠悠驚魂未定地回頭，撞入一雙深邃的眼眸中。
顧硯嶼？！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裡，臉色依舊平淡，扶穩她後便紳士地鬆開了手，彷彿只是順手為之。
“顧總？！”鹿悠悠的臉瞬間燒了起來，又是尷尬又是慌亂，“謝謝您……我，我沒注意……”
顧硯嶼的目光在她有些發紅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語氣聽不出情緒：“試產會不順利？”
鹿悠悠沒想到他會關心這個，愣了一下，隨即沮喪地低下頭：“嗯……我設計的拼接工藝，成本超標了，生產部說實現困難……”她簡單地把問題說了一下，越說聲音越小，像是做錯了事等待批評的孩子。
出乎意料地，顧硯嶼並沒有指責她。他沉默地聽完，然後開口，聲音冷靜而清晰：“特殊粘合襯的成本和供應鏈問題，可以考慮用國標078型號的高強度襯布替代，雖然厚度增加0.1毫米，但能滿足效能方面的要求，成本卻只有三分之一。而精度問題，三號車間的德國生產的舊款壓膠機經過校準和模具微調，也可以達到要求，雖然效率會低百分之十五，但綜合成本遠低於外協或改造新裝置。”
他語速平穩，給出的方案具體而精準，直指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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