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鬧鐘還沒響，希言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熟悉的光影，突然意識到今天和往常不同——今天他要回幼兒園了。
過去一個月，希言的生活完全圍繞著妹妹轉：清晨幫拿奶瓶，上午陪玩，下午做撫觸，晚上講故事。他的世界縮小到家的範圍，時間以妹妹的餵養間隔劃分。現在，這個規律要被打破了。
希言坐起身，第一件事是摸胸口的守護鎖。銀鎖在晨光中泛著微光，像在提醒他的責任。他輕手輕腳地下床，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去看妹妹，而是走到窗邊。外面天色微明，街道安靜，偶爾有早起的車輛駛過。幼兒園就在小區對面，走路十分鐘，但今天這十分鐘的路程，感覺像要跨越一個世界。
廚房已經亮燈，外婆昨天離開前準備好的早餐材料在臺面上擺好。鹿悠悠也起得早，正在煮燕麥粥，聽到腳步聲回頭：“希言這麼早就醒了？”
“我睡不著，”希言爬上餐椅，“媽媽，今天一定要去幼兒園嗎？”
鹿悠悠放下勺子，坐到兒子對面：“你想去嗎？”
希言想了想，誠實地說：“我想，又不想。我想見小朋友，想玩幼兒園的滑梯，但我也擔心妹妹。我不在家，誰給妹妹講圖畫書？誰在她哭的時候給她唱歌？”
鹿悠悠的心柔軟成一團。她握住兒子的手：“妹妹有爸爸媽媽照顧，而且她也在學習獨立。你不在的時候，她可以自己玩一會兒，可以聽音樂，可以看移動的床鈴。而你在幼兒園，會有新的故事、新的歌，晚上回來可以分享給妹妹。”
“可是...”希言低下頭，“我可能會想妹妹。”
“想妹妹是正常的，”鹿悠悠溫柔地說，“媽媽生你之後回去工作，第一天也一直想你，想得心裡空空的。但媽媽知道，你在家被好好照顧著，而且媽媽晚上就能見到你。同樣的，妹妹在家也被好好照顧，你放學就能見到她。”
這時，嬰兒房傳來小月亮的哼唧聲——不是哭，而是醒來後試探性的發聲。鹿悠悠和希言同時站起來，相視一笑，一起走向嬰兒房。
小月亮已經醒了，但沒有哭鬧。她躺在搖籃裡，小手在空中揮舞，眼睛盯著天花板上旋轉的星星投影。看到媽媽和哥哥進來，她的眼睛轉過來，嘴角微微上揚——一個清晨的微笑。
“妹妹醒了，”希言走到搖籃邊，輕聲說，“早上好，小月亮。今天哥哥要去幼兒園了，你會想哥哥嗎？”
小月亮當然不會回答，但她的手揮動了一下，碰到了希言伸過去的手指。希言握住那隻小手，軟軟的，溫熱的，像一塊會呼吸的。
“妹妹在說‘哥哥早點回來’。”希言自己翻譯道，然後轉向媽媽，“我可以給妹妹換今天的尿布嗎？作為告別的儀式。”
這個“儀式感”的想法讓鹿悠悠微笑。她準備好溫熱的溼巾、乾淨的尿布和護臀膏，指導希言操作。一個月來，希言已經從一個笨拙的旁觀者變成了熟練的小助手，他能熟練地解開魔術貼，小心地抬起妹妹的小腿，用溼巾從前向後擦拭，然後塗上護臀膏，換上乾淨尿布，最後調整好衣服。
整個過程，小月亮很配合，只是中途踢了踢腿，發出滿足的哼哼聲。
“好了，妹妹乾淨了，”希言完成最後一步，成就感滿滿，“這樣妹妹一天都會舒服。”
早飯時，顧硯嶼也起床了。今天他要送希言去幼兒園，然後去公司——這是滿月後他第一次完全恢復正常工作節奏。餐桌上，三個大人和一個孩子，氣氛有些特別。
“希言，緊張嗎？”顧硯嶼問兒子。
“有一點，”希言用小勺攪拌著燕麥粥，“我一個月沒去幼兒園了，怕忘記怎麼和小朋友玩。”
“就像騎腳踏車，學會就不會忘記，”顧硯嶼鼓勵道，“而且你有其他小朋友沒有的經歷——你當了哥哥，照顧了小寶寶。你可以分享這個故事。”
這個角度希言沒想過。當哥哥的經歷可以分享？其他小朋友會感興趣嗎？
七點半，該準備出發了。希言換上幼兒園的園服——淺藍色的運動套裝，背後印著幼兒園的名字和標誌。他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然後鄭重地戴上守護鎖，把銀鎖塞進衣服裡，貼著皮膚。
“守護鎖陪我一起去幼兒園，”希言對鏡子裡的自己說，“這樣我和妹妹就還在一起。”
最後告別時刻，希言來到嬰兒房。小月亮剛吃完早餐奶，被鹿悠悠豎抱著拍嗝。希言走過去，踮起腳尖，在妹妹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妹妹，哥哥要去上學了，”希言輕聲說，聲音裡有不易察覺的顫抖，“你要在家乖乖的，喝奶，睡覺，等哥哥回來。哥哥會想你的，一直想。”
小月亮似乎感知到什麼，眼睛盯著哥哥，小手抓向哥哥的方向。希言握住那隻小手，輕輕搖了搖：“拉鉤，下午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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