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的那天早晨，醫院走廊裡的光線格外明亮。鹿悠悠已經換下了病號服，穿著一身寬鬆舒適的淺灰色針織連衣裙，外面罩著一件米白色的開衫。鹿悠悠的氣色比前兩天好了許多，雖然眼底還有淡淡的疲憊，但那種新母親的柔光讓她的臉龐顯得格外溫和。
顧硯嶼一手提著已經整理好的住院用品包，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抱著小月亮——現在她已經換上了回家的第一套衣服：一件淡粉色的連體衣，上面繡著小小的白色星星，外面裹著那條鵝黃色的包被。小月亮睡得很熟，小腦袋歪在爸爸的臂彎裡，對即將到來的環境變化一無所知。
而希言，今天像一隻興奮的小麻雀，在病房裡外來回穿梭。他穿著那件藍色宇航員T恤——已經特意讓外婆洗好烘乾的——背上揹著自己的小揹包，裡面裝著他的寶藏盒和一些“重要物品”。他一會兒跑到媽媽身邊問“還需要帶什麼嗎？”，一會兒跑到爸爸身邊看看妹妹有沒有醒，一會兒又跑到護士站跟這兩天熟悉起來的護士阿姨道別。
“小哥哥，要好好照顧妹妹哦。”一位姓王的護士蹲下來，笑著對希言說。
希言鄭重地點頭：“我會的！我學了怎麼抱小寶寶，怎麼拍嗝，還會講睡前故事。”
“真棒！”王護士摸摸希言的頭，“妹妹有你這樣的哥哥真幸福。”
告別了醫護人員，一家四口——這個稱呼從今天開始正式成立——慢慢走向電梯。鹿悠悠的步伐還有些緩慢，顧硯嶼一手抱孩子一手扶著鹿悠悠。希言則走在最前面，像個小嚮導，但每走幾步就回頭看看，確保大家都在。
電梯裡，一位同樣準備出院的老奶奶看到他們，慈祥地笑了：“剛生的小寶寶？恭喜恭喜。小夥子，當哥哥啦？”
希言挺起胸膛：“嗯！我妹妹叫小月亮！”
“好名字，好名字。”老奶奶連連點頭，“當哥哥要負責任哦。”
“我會的！”希言認真地回答。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啟時，秋日上午的陽光湧進來，溫暖而不刺眼。希言第一個衝出去，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沒有消毒水的味道，有陽光、草木和遠處麵包店傳來的香氣。
“回家了！”希言轉過身，對抱著妹妹的爸爸和慢慢走出來的媽媽說。
醫院門口，外公已經開著車在等候了。看到他們出來，外公連忙下車，先接過顧硯嶼手中的行李包，然後仔細看了看小月亮：“哎喲，我們的小寶貝要回家啦。”
上車時，希言堅持要坐在妹妹旁邊。顧硯嶼在兒童安全座椅旁邊又安裝了一個新生兒提籃，小月亮被小心地固定在裡面。希言爬上後座，坐在妹妹的提籃旁邊，繫好自己的安全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妹妹看。
車子緩緩駛離醫院。鹿悠悠坐在副駕駛，不時回頭看看後座上的兩個孩子。顧硯嶼則從後視鏡裡觀察著兒子——希言正用一種混合著保護欲和好奇的眼神看著熟睡的妹妹，小手時不時伸出去，輕輕碰一下提籃的邊緣，好像在確認它的牢固程度。
“小月亮，我們要回家了。”希言輕聲對妹妹說，“你有自己的房間，藍色的，有星星燈。還有泰迪熊在等你。”
車子穿過城市街道，秋日的梧桐樹葉已經開始泛黃，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希言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突然意識到，從今天起，這些風景將不再是獨屬於他的回家路，而是他和妹妹共同的回家路。
等紅燈時，顧硯嶼轉過頭：“希言，緊張嗎？”
希言想了想，誠實地點點頭：“有一點。怕我做不好哥哥。”
“不用怕，”鹿悠悠溫柔地說，“爸爸媽媽也是第一次做兩個孩子的父母，我們都在學習。我們一起學，好不好？”
這個“我們一起”讓希言安心了許多。他點點頭，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妹妹身上。小月亮在睡夢中動了動小嘴，像在夢中吃奶。
車子駛入熟悉的小區，停在樓下。外公停好車，顧硯嶼先下車，小心翼翼地把提籃從車裡抱出來。希言自己解開安全帶，跳下車，跑到爸爸身邊：“我來拿妹妹的包包！”
所謂的“妹妹的包包”其實是一個小小的尿布包，裡面裝著幾片尿布、溼巾和備用衣物。希言鄭重地背在肩上——雖然包包對他來說有點大，斜挎在身上幾乎要拖到膝蓋，但他堅持要自己負責。
鹿悠悠在外公的攙扶下慢慢下車。秋日的陽光灑在她身上，溫暖而明亮。她抬頭看著自家的窗戶——那裡，一個新的生活階段正在等待他們。
上樓時，希言跑在最前面，在每層樓的轉角處停下來等大家。到了家門口，他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這是今天早上爸爸特別交給他的“重要任務”。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咔噠”一聲，門開了。
家的氣息撲面而來。熟悉的木質傢俱味道，外婆昨天特意打掃後留下的淡淡檸檬清潔劑香氣，還有陽光曬過窗簾的味道。一切看起來都和兩天前一樣，但一切又都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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