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妹妹每天來看它，跟它說話，它就會長得快嗎？”
“會。植物喜歡聽人說話。”
小月亮點點頭，蹲下來，對著剛種下的種子說：“種子，你好好睡覺，睡醒了就長大。妹妹每天來看你，跟你說今天的事。等你長出花，大大的黃黃的，妹妹就可以看了。”
希言靜靜地凝視著眼前全神貫注的小月亮，思緒漸漸飄遠，回憶起那些曾經與她共同度過的美好時光。每一個瞬間、每一次歡笑都如同電影般在腦海裡不斷放映。
而此時此刻，小月亮正專注地記錄著一顆小小的種子從破土而出到茁壯成長的全過程。這讓希言不禁聯想到了自己對妹妹那份深沉且真摯的情感——一直以來默默守護並見證著她一步步走向成熟和獨立。
無論是守候那顆種子發芽吐綠還是陪伴小月亮快樂長大，其中所蘊含的意義都是如此相似：耐心等待、細心觀察、用心記錄以及毫無保留的關愛。這種種情愫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他們之間難以割捨的羈絆。
下午，外公外婆來了。外婆看到院子裡的新土，問：“種東西了？”
小月亮拉著外婆的手，帶外婆去看她種的地：“外婆，妹妹種的，向日葵！牽牛花！”
外婆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點點頭：“種得好。外婆小時候也種東西。”
“外婆種什麼？”
“種玉米，種豆子，種向日葵。那時候家裡窮，種的東西要賣了換錢。”
小月亮想了想，問：“那外婆的種子，也跟它說話嗎？”
外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跟它們說話。外婆那時候只知道幹活，不知道種子還能聽人說話。妹妹比外婆會種。”
小月亮得意了，跑回去拉著外公的手，又把種的過程詳細講了一遍。外公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
講完了，外公從口袋裡拿出那個舊筆記本，翻到某一頁，指給小月亮看。
“1964年4月20日，穀雨。外公二十七歲，在老家種了三分地的玉米。那年雨水好，秋天收成不錯。記之。”
小月亮看著那些字，問：“外公，你種玉米的時候，有妹妹嗎？”
“沒有。那時候還沒有你媽媽，更沒有妹妹。”
“那外公種玉米的時候，在想什麼？”
這個問題讓外公沉默了。他看著遠處的天空，想了很久，然後輕聲說：“在想什麼時候能吃飽飯。在想什麼時候不用那麼累。在想以後的孩子能不能過上好日子。”
小月亮似懂非懂地聽著，然後說：“外公，現在能吃飽飯了。不累了。妹妹過上好日子了。”
外公的眼眶溼了。他抱起小月亮，輕輕說：“對，妹妹過上好日子了。外公那時候想的，都實現了。”
希言站在旁邊，聽著這段對話，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感覺。外公二十七歲時種玉米，想的只是吃飽飯、不累、孩子過上好日子。現在，那些願望都實現了，而妹妹，正在想的是種子能不能聽到她說話，花什麼時候開。
六十三年的時間，從生存到生活，從飢餓到詩意。記錄讓這些變化被看見，被理解，被珍惜。
傍晚，雨又下起來了。不是很大，細細的，密密的，落在剛種下的土地上，落在剛發芽的草葉上，落在院子裡的花上。
小月亮站在窗前，看著雨，嘴裡唸唸有詞：“下雨了，種子喝水，喝飽了，就長大。妹妹的向日葵，會長的。外公的玉米，以前也這樣長的。”
小月亮把今天學到的、聽到的、想到的，都融進了她的自言自語裡。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整理這一天。
希言沒有打擾小月亮，只是靜靜地聽著。他想起今天發生的很多事：早晨妹妹自編自唱的歌，上午播種時的認真，下午和外公的對話，現在看雨時的沉思。每一件事，都是妹妹在理解世界，在理解生命，在理解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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