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了很多問題：
‘雨，沒味道？’‘鴨子不怕雨？’‘妹妹有羽毛嗎？’‘草以前在哪裡？’
每一個問題，都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世界。
作為父親，我最大的幸福，就是能陪她一起，回答這些問題，或者陪她一起，尋找答案。
雨水，潤物無聲。
她在我心裡，也在無聲地滋潤著。”
下午，外公外婆又來了。自從冬至出院後，外公每週都會來一兩次，看看兩個孩子，和他們說說話。外公說，看著孩子們長大，是他晚年最大的樂趣。
小月亮拉著外公的手，給他講今天看到的彩虹。她講得磕磕巴巴，但很認真，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外公，彩虹，七個顏色，紅的，黃的，藍的……妹妹的裙子，也有這些顏色。姥爺，彩虹，從湖這邊，到湖那邊，好大！”
外公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聽完後，他說：“妹妹真會觀察。外公小時候也看過彩虹，但沒妹妹看得仔細。”
小月亮聽到誇獎，更來勁了，又講了一遍。這次講得更詳細，連鴨子的動作都模仿出來了。
外公笑了，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本子——是他那本八十一年前的記錄本。他翻到某一頁，指給小月亮看。
“外公八歲的時候，也看過彩虹。那天外公在記錄本上寫了一句話：‘1946年7月15日，雨後見彩虹，七色分明，很好看。’”
小月亮看著那些泛黃的字跡，雖然看不懂，但她知道那是外公的“記記”。她抬頭問外公：“外公的記記，和妹妹的記記，一樣嗎？”
“一樣，都是記下自己看到的美好。”
小月亮想了想，跑到自己的房間，拿出她的“收藏盒”。裡面已經裝了不少東西：秋天的落葉，冬天的雪人照片，立春的小草和臘梅，還有今天撿的一根野鴨的羽毛（她撿的，說是“鴨子掉的”）。
她把盒子開啟，給外公看：“外公，妹妹的記記。”
外公看著盒子裡那些零碎的小東西，沉默了。然後他輕輕摸了摸小月亮的頭，說：“好孩子。你比外公還會記錄。”
希言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一老一小，兩個記錄者，一個用文字，一個用實物，一個跨越八十一年，一個才剛開始。但記錄的心是一樣的——想要儲存美好，想要理解世界，想要連線時間。
晚上，全家圍坐在一起，分享顧硯嶼的雨水記錄。
顧硯嶼把相機連上電視，一張一張放給大家看。每一張照片後面，都有他的解說。
“這張，是妹妹在雨中伸手接雨。她的小手伸出來，雨滴落上去，她看著，笑了。”
“這張，是湖裡的野鴨。妹妹問‘鴨子不怕雨’，我解釋了羽毛上的油，她好像懂了。”
“這張，是剛發芽的小草。妹妹蹲著看了很久，然後說‘草以前在土裡睡覺，雪叫它起來’。”
“這張，是彩虹。妹妹第一次看到彩虹，眼睛都直了。她說‘和妹妹的裙子一樣’。”
“這張，是院子裡融雪後的泥土。妹妹看到第一朵冒出來的小花苞，輕輕地摸了摸，說‘小花，你好’。”
照片放完了，屋裡很安靜。鹿悠悠眼眶溼了，外公也在擦眼睛。
顧硯嶼說：“今天我記錄雨水，但記錄下來的，不只是雨水。是女兒在雨中的每一步，每一問，每一笑。是春天怎麼一點一點回來的過程。是我作為父親，怎麼看著女兒理解世界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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