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剛才在睡覺，”顧硯嶼解釋，“石頭是它們的房子。我們把石頭搬開，它們就醒了。”
小月亮看著那些小蟲子，小臉上滿是專注。她看了一會兒，問：“它們，生氣嗎？我們把它們的房子搬開了。”
這個問題讓大人們都愣了一下。然後顧硯嶼輕輕把石頭放回原處，說：“你說得對，我們不能打擾它們。我們把房子還給它們。”
小月亮看著石頭放回去，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她指著旁邊的另一塊石頭問：“那塊，也可以搬開看看嗎？輕輕的，看完就放回去。”
顧硯嶼笑了，帶著她搬開那塊石頭。這次下面有幾隻螞蟻，正在搬運一個小白點，大概是螞蟻蛋。小月亮看得眼睛都不眨，問：“它們，在搬家？搬到哪去？”
“可能在搬家，也可能只是在工作。螞蟻總是很忙的。”
小月亮點點頭，認真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們放回去，讓它們繼續工作。”
石頭放回去了，小螞蟻們繼續忙碌。小月亮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滿足地笑了。
午餐時間，鹿悠悠他們在草地上鋪開野餐墊，吃著帶來的三明治和水果。太陽暖暖地照著，風吹過草地，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小月亮坐在墊子上，手裡拿著半個三明治，眼睛卻一直沒閒著——看蝴蝶飛過，看小鳥落下來，看遠處的樹在風中搖晃。
“哥哥，”小月亮突然問，“今天，叫什麼？今天，是什麼日子？”
“今天叫驚蟄，是二十四節氣裡的第三個。”
“驚蟄，”小月亮認真地重複，“就是，打雷，叫醒小動物。”
“對，就是這個意思。”
小月亮點點頭，想了想，又說：“驚蟄，妹妹也醒了。”
“妹妹本來就沒睡著啊。”
“不是，”小月亮搖頭，“妹妹，以前不知道有蟲子，有魚，有螞蟻。現在知道了。妹妹，醒了。”
希言愣住了。他看著妹妹認真的小臉，突然明白了她在說什麼。
驚蟄叫醒的不只是冬眠的動物，還有人對世界的認知。今天之前，妹妹不知道石頭下面住著蟲子，不知道溪裡有魚，不知道螞蟻會搬家。今天之後，她知道了。她的世界又擴大了一圈。從這個意義上說，她也“醒”了。
希言在記錄本上寫道：“驚蟄，妹妹也醒了。不是從冬眠中醒來，是從無知中醒來。今天她看到了甲蟲，觸摸了西瓜蟲，觀察了螞蟻搬家，發現了小溪裡的魚。她的世界，在今天擴大了一圈。記錄的意義，就是讓這些‘醒來’的時刻不被遺忘。”
下午回家時，小月亮在車上睡著了。她的小手裡還攥著一樣東西——一小塊她撿的樹皮，上面有一隻空了的蟲蛹殼，是她從樹林裡帶回來的“紀念品”。她說，這是“小蟲子，睡醒了，飛走了，留下的家”。
到家後，小月亮把那塊樹皮小心翼翼地放進收藏盒。盒子裡現在有：秋天的落葉，冬天的雪人照片，立春的小草和臘梅，雨水節氣的野鴨羽毛，還有今天驚蟄的蟲蛹殼。
“妹妹的記記，”小月亮拍拍盒子，“驚蟄。”
希言在小月亮旁邊蹲下，輕聲問：“妹妹，你知道你為什麼記錄嗎？”
小月亮想了想，認真回答：“因為，怕忘記。”
怕忘記。三個字，道出了記錄最原始的意義。
希言輕輕抱了抱小月亮，沒有說話。
晚上，外公外婆又來了。外公看到小月亮收藏盒裡的蟲蛹殼，沉默了很久。然後外公拿出他那本八十一年前的記錄本，翻到某一頁，指給小月亮看。
“1947年3月5日，驚蟄。今天在院子裡翻石頭，看到很多蟲子。抓了一隻西瓜蟲，看它捲成球，又開啟，爬走了。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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