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它長大了，就不需要這個殼了。它穿上新衣服，變成會飛的蟬。”
小月亮想了想，問：“那妹妹長大，也會不要衣服嗎？”
“不會。妹妹長大，會有新衣服，但舊衣服也會留著。不一樣。”
小月亮點點頭，又看了一會兒那個蟬蛻，然後說：“妹妹想要一個。”
希言幫她輕輕取下來，放在手心裡。蟬蛻很完整，透明的，棕色的，形狀和蟬一模一樣，只是空空的。
小月亮小心地捧著，放進她隨身帶的小布袋裡——那是媽媽給她做的，專門放她撿到的“小寶貝”。
“妹妹的收藏盒，又有新寶貝了。蟬的舊衣服。”
希言在記錄本上寫道：“立夏撿蟬蛻，妹妹問‘蟬走了，不要這個了’。她開始理解成長意味著丟棄一些東西，但也獲得一些東西。她把蟬蛻收進收藏盒，這是她理解的‘記錄’——儲存舊的東西，記住過去的樣子。”
中午回家時，外公外婆已經等在門口了。他看到小月亮，笑著張開手臂：“夏天來了，外公外婆也來了。”
小月亮撲進外婆懷裡，迫不及待地從布袋裡拿出蟬蛻給他們看：“外公外婆，看！蟬的舊衣服！蟬長大了，不要了，妹妹撿的！”
外公接過蟬蛻，仔細看了看，點點頭：“好東西。外婆小時候也撿過。那時候不懂儲存，玩一會兒就扔了。妹妹比外公會儲存。”
小月亮得意了，一左一右拉著外公外婆的手，帶他們去看她種的向日葵和牽牛花。向日葵已經長得很高了，比小月亮還高。牽牛花爬滿了架子，開了一片紫色的小花。
“外公外婆，這是妹妹種的！向日葵，牽牛花！它們長大了，和妹妹一樣！”
外婆看著那些花，又看看小月亮，眼眶有些溼潤。她輕聲說：“對，都長大了。外婆看著它們長大，也看著妹妹長大。”
小月亮想了想，問：“外婆，你小時候種的玉米，也長大了嗎？”
“長大了。那時候外婆種的玉米，長得比人還高，結的玉米又大又多。”
“那外公呢，也種玉米嗎？有收藏玉米嗎？”
外公笑了：“種玉米的，但沒有收藏。那時候玉米要留著吃，不能收藏。但外公記住了。在心裡記住了。”
小月亮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蟬蛻，說：“妹妹收藏這個。妹妹也會在心裡記住。”
外公沉默了。他輕輕摸了摸小月亮的頭，然後從口袋裡拿出那個舊筆記本，翻到某一頁，指給小月亮看。
“1953年5月5日，立夏。外公十歲。今天第一次聽到蟬叫，爬到樹上找，沒找到蟬，找到了一個空殼。殼很脆，一碰就碎。後來殼碎了，但記住了。記之。”
小月亮看著那些泛黃的字跡，雖然看不懂，但她能感覺到，外公和她一樣，也撿過蟬蛻，也試圖儲存過什麼。
“外公，你的殼，碎了。妹妹的殼，還在。”
“對，妹妹的還在。妹妹比外公儲存得好。”
小月亮滿意地笑了，把蟬蛻小心地放回布袋，拍了拍。
下午，太陽很好。全家人在院子裡鋪了墊子，喝茶，吃西瓜。小月亮第一次吃西瓜，抱著比她臉還大的一塊，啃得滿臉都是。
“西瓜，好吃！甜的！冰冰的！”小月亮一邊吃一邊評價，每吃一口都要發表一下感想。
希言在記錄本上寫道：“立夏吃西瓜，妹妹第一次體驗夏天的味道。她用語言記錄體驗：‘好吃，甜的，冰冰的。’一歲八個月，她開始用語言標記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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