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亮吃完了一片，把叉子插在另一片上，舉著碗跑到木牌前面，蹲下來，一邊吃一邊看那些牌子。從立春看到小雪，念一個名字吃一口藕。
外公蹲在花圃旁邊，在刻新木牌。小雪。今天刻的“小”字比平時的小，“雪”字也比平時的緊湊。木板的尺寸小了一圈，筆畫擠在一起，但刻得很深，每一刀都很用力。外公說冬天木頭幹，脆，容易刻，但也容易裂。他得趁木頭還沒反應過來，一刀一刀穩穩地推過去。
“外公，今天的牌子小的。”
“小雪，牌子也小。大雪再做大的。”
“大雪的牌子大的。雪大了，牌子也大。好的。配得上的。”
中午，爺爺奶奶也來了。爺爺手裡提著一個紙袋子，裡面是一捆大蔥。蔥白長長的，蔥葉綠綠的，根上還帶著泥。奶奶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子，裡面是一雙棉手套，大紅色的，手背上有兩隻毛線小企鵝。
“奶奶！爺爺！你們來了！妹妹今天吃了糯米藕！黏的！甜的！藕有洞的，洞裡塞了糯米的，糯米在洞裡的，洞在藕裡的。好多洞的。妹妹數了，七個洞。七個。好多的。數了好久的。數完了藕吃完了。妹妹好忙的。”
爺爺蹲下來，把大蔥從紙袋裡拿出來，一根一根擺在石階上。蔥白長長的，蔥葉綠綠的。爺爺告訴小月亮，大蔥不怕冷，冬天越冷越甜。
“甜的。蔥也甜的。妹妹沒吃過。妹妹只吃過熟的。熟的軟的，生的硬的。硬的咬得動嗎？妹妹牙齒好的。牙齒說‘硬的好的，硬的練牙齒’。牙齒乖的。”
爺爺剝了一截蔥白遞給小月亮。她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眉頭皺起來。辣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眼淚都出來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辣的。蔥也是辣的。辣椒辣的，薑辣的，蔥辣的。辣的都暖的。妹妹不冷的。吃了蔥就不冷了。”
奶奶從布袋裡拿出那雙手套，給小月亮戴上。大紅色的，手背上兩隻小企鵝面對面站著，好像在說什麼悄悄話。她把手套舉到眼前，對著光看，企鵝的影子落在她臉上。
“企鵝在妹妹手上的。兩隻。在說話的。妹妹聽不到的。手套太厚了。妹妹的手聽不到的。手說‘好暖好暖，不用聽到’。手乖的。”
下午，希言坐在窗邊寫作業。小月亮一個人在院子裡。他隔著玻璃看她。她先跑到銀杏樹下，在那座落葉堆成的小丘前面站了一會兒，用腳踩了兩下，又捧了兩把葉子加上去。然後跑到花圃前面，蹲下來看那些木牌。從立春看到小雪，用手指一塊一塊摸過去。然後跑到小房子前面，蹲下來看門口那片落葉。她伸出手想碰，手指快碰到葉子的時候又縮回去了。
小月亮站起來，跑到院子中間，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看了好一會兒，張開嘴，伸出舌頭，等了一會兒，又把舌頭縮回去了。沒有雪。
“雪還沒到。走得太慢了。慢了好。快了就來不及看了。慢慢走，妹妹等你。”
希言隔著玻璃看著小月亮仰頭張嘴接雪的樣子。天空什麼都沒有。她知道沒有雪，但她還是試了一下。萬一有呢？萬一有一片雪走得快，提前到了呢？她不想錯過。
在記錄本上寫：“小雪。天還沒下雪。妹妹仰著頭等了一會兒，伸出舌頭。沒有雪。她說雪走得慢，慢了好，快了就來不及看了。她說得對。”
傍晚，外婆在廚房裡做晚飯。小月亮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那雙手套，沒有戴，抱在懷裡。她看著外婆切蔥。
“外婆，蔥辣的。妹妹吃過了。生的。辣的。眼淚出來了。”
“蔥炒熟了就不辣了，甜的。”
“熟的甜的。好的。妹妹喜歡吃甜的。妹妹也喜歡吃辣的。都喜歡。不挑的。”
晚飯的時候，桌上多了一盤大蔥炒雞蛋。雞蛋金黃金黃的，蔥段綠綠的，混在一起，顏色好看。小月亮夾了一筷子，嚼了嚼。
“甜的。熟的甜的。生的辣的。熟了就不辣了。火把它辣跑掉了。火厲害的。火把辣趕走了。火好的。”
鹿悠悠看著小月亮吃得很香的樣子，在桌子下面握住顧硯嶼的手。顧硯嶼回握了一下。小月亮沒有注意到。她在專心吃飯。
晚上，小月亮洗了澡，換了睡衣，躺在被窩裡。她今晚穿的是一件新睡衣——鹿悠悠前幾天做的，淺藍色的，上面印著白色的雲朵。鹿悠悠說那件小光花裙子太薄了，冬天會冷的。她沒有爭，乖乖穿上了新睡衣。但她把那件小光花裙子疊好，放在枕頭旁邊。
“希言，今天小雪。雪還沒下。妹妹等小白。”
希言坐在床邊，看著小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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