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藏的。妹妹找到過寶藏的。收藏盒裡的都是寶藏。冬筍也是寶藏。在地底下的。它躲起來的。不讓妹妹看到的。妹妹挖出來了。它說‘你找到我了’。妹妹說‘找到你了’。冬筍乖的。被挖出來也不哭的。”
奶奶從布袋裡拿出那頂新帽子，戴在小月亮頭上。帽子剛好，不大不小，帽簷上的小雪人對著她笑。小月亮伸手摸了摸小雪人的臉。
“雪人。小雪人。小小的。小白大大的。小白不來的。小雪人來的。在小月亮頭上的。好的。小雪人好的。”
下午，希言從屋裡出來，看見小月亮蹲在小房子前面。門口那片泥土上什麼痕跡都沒有了。她蹲在那裡，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看著那片空空的泥土。
“小光，小寒了。天冷了。你還在睡覺。睡到春天。春天花開了你就醒了。妹妹等你的。小白不來的。不等了。等你。你會來的。每年都來的。不騙人的。”
小月亮站起來，跑到花圃前面蹲下來，看著那些木牌。從“春”看到“小寒”，用手指摸著刻痕。
傍晚，外公外婆要回去了。外婆幫小月亮把圍巾重新系好，系得緊了一點。小月亮站在院子門口送他們。
“外公外婆，明天還來嗎？”
“明天來的。天天來的。”
“好的。妹妹等你們的。妹妹每天都等的。等得到的。”
小月亮揮了揮手，看著外公外婆的背影走遠了，轉身跑回屋裡。
晚上，全家在客廳裡吃晚飯。鹿悠悠把餐桌擺在中間，鋪了深紅色的桌布。鹿悠悠做了冬筍炒臘肉，奶奶炒了一盤青菜，爺爺拌了木耳，顧硯嶼燉了雞湯。小月亮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面前的小碗裡堆滿了菜。
小月亮先夾了一塊冬筍，嚼了嚼，脆脆的，嫩嫩的，有一點淡淡的甜味。
“冬筍脆的。硬硬的。咬得動的。妹妹牙齒好的。牙齒說‘脆的好的，脆的練牙齒’。牙齒乖的。”
又夾了一塊臘肉。臘肉鹹鹹的，香香的，肥的軟，瘦的硬。她嚼了好一會兒才嚥下去。
“臘肉鹹的。鹽放了好多的。鹽鹹的。鹹了下飯的。妹妹飯吃了好多了。肚子飽了。肚子說‘好飽好飽，不要吃了’。妹妹說‘再吃一塊’。肚子說‘好的，最後一塊’。肚子乖的。”
晚上，小月亮洗了澡，換了那件大紅色的新棉襖。她今晚穿這件睡，說小寒了，天冷了，要穿厚的。
躺在被窩裡，棉襖太厚了，小月亮翻不了身，仰面朝天，兩隻手放在肚子上。
“希言，今天小寒。大寒在後面。大寒過了就是立春。立春春天來了。花開了。小光醒了。它來點燈。妹妹等它的。”
希言坐在床邊，看著小月亮。
“妹妹，小白呢？”
“不等了。它不來的。說了來的不來的。不等了。”
小月亮伸出手，抓住希言的兩根手指。
“晚安，希言。晚安，假的小光。真小光也晚安。它在土裡。土裡暖的。不冷的。春天它就醒了。妹妹等它的。每年都等的。等得到的。”
小月亮閉上眼睛，嘴角彎著。
希言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等小月亮睡熟了，輕輕抽出手，把她的手放進被子裡。
希言走到窗前。窗外的院子裡，月光灑在光禿禿的銀杏樹上。花圃裡的木牌從“春”排到了“小寒”。小房子的門口那片泥土空空的。螢火蟲睡在土裡。
雪還沒下。小白還沒來。小月亮說不等它了。她等小光。小光會來的。每年都來的。她信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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