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亮講著講著，忽然停下來，看著牆角。那個牆角，夏天剛開始的時候，她第一次看見螢火蟲的地方。
“橘子，你見過小光嗎？”小月亮問。
“橘子”沒有回答。
“小光是螢火蟲，會發光。夏天的晚上會來。妹妹見過一次，後來它飛走了，去找朋友了。”
小月亮說著，站起來，走到牆角，蹲下來，看著那片薄荷叢。薄荷長得很好，綠油油的，散發著清涼的氣味。
“小光，你什麼時候回來？”小月亮輕輕問，“妹妹想你了。”
希言坐在石階上，看著小月亮蹲在牆角的背影。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染成了金色。她穿著那條媽媽新做的裙子，白色的底子，印滿了花，裙襬拖在地上，沾了一點土。
“妹妹。”希言喊。
小月亮回頭，眼睛亮亮的：“哥哥，小光今天會來嗎？”
希言想了想，說：“不知道。但妹妹可以等一會兒。”
小月亮點點頭，繼續蹲在牆角，看著那片薄荷叢。天一點一點暗下來，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小月亮等了好久，那點光沒有出現。
“小光今天不來了。”小月亮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土，走到希言面前，“它明天會來的。”
“對，明天會來的。”
小月亮拉著希言的手，往屋裡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牆角，什麼都沒有。
那天晚上，小月亮睡覺前，把那朵玻璃花從床頭櫃上拿下來，放在枕頭旁邊。她對著那朵花說：“小光，這是妹妹的花，不會謝的。你來了，妹妹送給你。”
希言站在門口，聽見小月亮跟那朵不會謝的花說話，心裡忽然有點酸。他在記錄本上寫：“八月，妹妹等螢火蟲，等了很久，沒等到。她說‘小光今天不來了，明天會來的’。晚上，她把爸爸送的玻璃花放在枕頭旁邊，說要送給小光。兩歲十一個月，她學會了把最珍貴的東西，留給遠方的那點光。”
八月的最後一個星期，那株父親節的苗終於開花了。
那天早上，希言被小月亮的聲音吵醒。
“哥哥！哥哥！快來看！”
希言從床上跳起來，跑到院子裡。小月亮蹲在花盆前，指著那株苗，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開了！花開了！”
希言蹲下來看，果然，那個小小的花苞打開了。花瓣是白色的，薄薄的，半透明的，在晨光裡像一小團月光。花蕊是淡黃色的，細細的，上面沾著一點露水。
是一朵小小的梔子花。
希言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清清爽爽的，像夏天的風。
“妹妹，這是梔子花。很香的。”
小月亮湊過去聞了聞，然後笑了：“好香。妹妹喜歡。”
小月亮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花瓣，像摸一個剛出生的小嬰兒：“你終於開了。妹妹等了好久。”
希言回屋拿了記錄本，坐在石階上寫：“八月的最後一個清晨，父親節的種子開花了。是一朵梔子花，白色的，很香。妹妹說‘你終於開了，妹妹等了好久’。從六月到八月，兩個多月，種子發芽，長大，開花。妹妹等到了。兩歲十一個月，她學會了等待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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