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在做什麼？”小月亮跑過來看。
“做一個新牌子。掛在門口。”
外公拿出刻刀，在木板上慢慢地刻。他刻得很慢，每一刀都很用力，木屑一點一點地掉下來。小月亮蹲在旁邊，把掉下來的木屑撿起來，放在手心裡，吹一口氣，木屑飛走了。
“外公，木屑飛了。”
“嗯。”
“它飛到哪裡去了？”
“飛到土裡，變成肥料，養花。”
小月亮想了想，說：“木屑變成了花的飯。花吃了木屑，長大了，開花了。花謝了，變成木屑。木屑又變成花的飯。一直變一直變，變來變去的。好厲害的。妹妹也會變。妹妹變成小光。小光變成妹妹。變來變去的。”
外公停下刻刀，看著小月亮。她正蹲在地上，把木屑堆成一個小山包。她不知道什麼是輪迴，但她剛剛把輪迴說了一遍。花變成木屑，木屑變成花的飯，花又開了。妹妹變成小光，小光變成妹妹。變來變去的。
外公低下頭，繼續刻。他刻了一朵花，一片葉子，一個月牙，一顆星星。刻完以後，用砂紙打磨光滑，然後用金色的顏料描了一遍。等顏料幹了，他在牌子背面寫了一個字：“家。”
外公把牌子掛在大門旁邊的牆上。小月亮站在門口，仰著頭看。金色的字在夕陽裡閃閃發亮。她不認識那個字，但她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妹妹的花園，到了。這裡是妹妹的家。希言的家。媽媽的家。爸爸的家。橘子的家。小光的家。大家的家。”
晚上，小月亮洗了澡，換上睡衣，躺在床上。螢火蟲燈一閃一閃的，月亮燈發出柔柔的淡黃色的光。外公做的木頭小房子在枕頭旁邊，新的收藏盒在床頭櫃上，蓋子開著，裡面的寶貝在月光下隱隱約約地發著光。
“希言，你今天寫了好多。”
“嗯。今天發生了好多事。”
“什麼事？妹妹不記得了。妹妹的腦子昨天用了太多了。等小光的時候，腦子一直在轉，嗡嗡嗡的。今天沒電了。你幫妹妹記著。”
希言笑了，翻開記錄本，給小月亮念：“妹妹早上給小光做了早飯，薄荷葉是喝的，花是吃的。妹妹說先喝再吃，不然會噎住。外婆送了綠豆湯，妹妹喝了一口，說肚子裡面下雪了，冬天來了。媽媽試了紅色斗篷，妹妹說自己是紅色的圓球，說永遠三歲，說長大了還是肉。爸爸給妹妹看了‘妹妹的花園’的logo，金色的月牙和星星。外公做了一個新牌子，掛在門口，背面寫了一個‘家’字。”
小月亮聽完，想了想，說：“還有。妹妹說花變成木屑，木屑變成花的飯。妹妹變成小光，小光變成妹妹。變來變去的。這個你沒有寫。”
希言翻開新的一頁，寫：“妹妹說花變成木屑，木屑變成花的飯。妹妹變成小光，小光變成妹妹。變來變去的。”
希言把本子轉過來給小月亮看。小月亮看著那些字，不認識，但她知道那上面寫了她說的話。
“好了。都在了。妹妹的腦子可以睡覺了。明天再充電。希言你幫妹妹充電。你的腦子借給妹妹用。你的腦子電多。”
希言點了點頭。小月亮把螢火蟲布偶抱進懷裡，布偶肚子上的亮片在月光燈下閃了一下。
“假的小光，今天真小光來了。你看到了嗎？你看到了。你也在的。妹妹帶你去草坪了，你坐在妹妹腿上，你看到的。真小光落在我手上，你吃醋嗎？吃醋就是‘妹妹只摸它不摸我’。你不要吃醋。妹妹也摸你的。你是假的，但妹妹摸你的時候，你也在發光。你發光的時候就是真的。假的小光，你是真的。”
小月亮說完，閉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晚安，希言。晚安，假的小光。晚安，真小光。晚安，花變成的木屑。晚安，木屑變成的花。晚安，變來變去的世界。”
希言坐在床邊，看著小月亮。螢火蟲燈一閃一閃的，綠光照著她的臉。她的嘴角有一絲笑，大概在夢裡也在變來變去——變成花，變成木屑，變成小光，變回妹妹。
希言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院子裡，月光灑在花圃上，橙色花叢在夜色裡安靜地開著。那塊新牌子掛在大門旁邊的牆上，金色的“家”字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橘子”在墊子上蜷著，尾巴蓋著鼻子。外公做的木頭小房子坐在石階上，煙囪朝著天空。
希言翻開記錄本，在今天的最後一頁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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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世的去變來變，安晚。妹妹，安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