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好漂亮。”小月亮輕輕說，“妹妹在發光。妹妹不用小光借光了。妹妹自己會發光了。”
顧硯嶼看著小月亮捧著照片的樣子，喉嚨有點緊。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她不知道自己真的在發光。不是燈的光，不是螢火蟲的光，是她自己的光。那種光叫——被愛著。
傍晚，小月亮在花圃前坐著。她面前放著外公做的小木頭盒子，盒子開啟著，等著裝種子。花還沒有謝，種子還沒有來。她在等。她已經很會等了。
“小光花，你什麼時候謝？妹妹等你的種子。你不要急，慢慢謝。妹妹不急的。妹妹等小光等了一年，等種子也可以等一年。妹妹有耐心的。妹妹的耐心用不完的。”
螢火蟲從煙囪裡爬出來。今天它出來得比昨天早一點，但飛得很慢。它在花圃上空轉了一圈，落在“小光花”的木牌上，歇了一會兒，又飛起來，落在小月亮的手指上。
“小光，你今天好早。你睡醒了嗎？睡醒了就出來玩了。妹妹在等種子。花還沒謝，種子還沒有。妹妹要收種子，明年種。你明年醒了，花也開了。你看到了，好開心的。”
螢火蟲在小月亮手指上停了一會兒，光一閃一閃的，比昨天又暗了一點。它像在聽她說話，又像只是在歇著。
“小光，你是不是累了？你累了就回去睡覺。妹妹不吵你。你好好睡。明年醒。妹妹等你。”
螢火蟲又停了一會兒，然後飛起來，沒有回煙囪。它落在“小光花”的木牌上，翅膀收起來，光一明一滅的，越來越慢，越來越暗。最後，它滅了。
小月亮看著木牌上那隻不再發光的螢火蟲，看了很久。她沒有說話。她沒有喊它。她只是看著。
“小光睡覺了。”小月亮終於說，聲音很輕，很輕，“妹妹明天等它醒。”
希言站在銀杏樹下，看著小月亮蹲在花圃前，看著木牌上那隻不再發光的螢火蟲。他的眼眶紅了。他知道它不會醒了。但小月亮不知道。她以為它去睡覺了。她以為明天還會醒。她以為明年還會醒。
希言沒有走過去。他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小月亮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土，走到小房子前面，把玻璃瓶裡的薄荷葉和橙色花倒掉，把瓶子洗乾淨，放回原處。然後她走到花圃前，摘了一朵最小的橙色花，放在小房子的門口。
“小光，你好好睡。妹妹給你留了一朵花。你醒了就看到。看到了就知道妹妹來過。妹妹每天來。你睡覺的時候妹妹也來。妹妹來看你。你乖乖的。”
小月亮轉身，看見希言站在銀杏樹下，走過來，仰著頭看他。“希言，小光睡覺了。”
“嗯。”
“妹妹明天等它醒。”
希言看著小月亮亮亮的眼睛，沒有說話。他蹲下來，把她抱在懷裡。她沒有哭。她拍了拍他的背。
“希言不哭。小光睡覺了，明年醒。妹妹等它。妹妹等了一年了，不怕再等一年。”
希言把臉埋在小月亮小小的肩膀上，沒有讓她看見他在哭。
晚上九點，小月亮洗了澡，換上睡衣，躺在床上。螢火蟲燈一閃一閃的，月亮燈發出柔柔的淡黃色的光。外公做的木頭小房子在枕頭旁邊，門口放著一朵橙色的小花。房間的門上掛著“月亮”的木牌，銀色的月牙和星星在月光下隱隱約約地發著光。窗外的銀杏樹上，那塊大牌子在晚風裡微微晃動。
“希言，小光今天睡了。”
“嗯。”
“它明天會醒嗎？”
希言想了想，說：“可能不會。可能要睡很久。”
小月亮沉默了一會兒，把螢火蟲布偶抱進懷裡。“那妹妹等。等它醒。它醒了，妹妹給它吃花蜜。橙色的那叢，它最喜歡的。妹妹幫它留著的。它不醒，妹妹一直留著。”
希言看著小月亮亮亮的眼睛，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不知道螢火蟲不會醒了。她以為它只是睡很久。她以為只要她等，它就會醒。她不知道死亡是什麼。她只知道睡覺。她只知道等。
“晚安，希言。晚安，假的小光。晚安，真小光。晚安，小光花。晚安，種子。晚安，明年會醒的所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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